黎瑾姝坐在行军马车之中,一路不曾歇息,反复推演战局。
“北历围城多日,将士也必定疲惫,他们猛攻外城,却迟迟没能拿下,说明西晟守军仍在拼死抵抗。”
“可城中粮草枯竭,太子重伤,军心本就摇摇欲坠。”
君槿卿躺在她腿上,闭眼假寐,一边享受着她温柔的拍背,一边回应。
“最怕的不是城外敌军,而是城内人心溃散,西晟朝堂本就派系林立,如今国难当头,必定有人生出投降的念头。”
果不其然,先行潜入雄关的银翎阁暗卫传回密报。
雄关之内,早已暗流汹涌。
西晟太子身负箭伤,卧于城头行帐,强撑病体督战。
可朝中部分大臣眼见城池危矣,北历兵锋势不可挡,已然心生怯意。
主降派官员暗中联合,私下派人向城外北历军营递出消息,打算开城献关,以求保全自身家族富贵。
他们忌惮太子的威望,不敢明目张胆发难,只在暗地里散布流言,说南璟援军路途遥远,未必能够及时赶到,继续死守只会全城玉石俱焚。
城内人心摇摆,一部分兵士也受流言影响,士气日渐低落。
与此同时,北历主帅也并非一味硬攻
他看出来雄关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便一边持续攻城施压,一边设下圈套。
故意留出一处看似防守薄弱的城门,暗中在城外谷地布下伏兵,只等南璟援军赶来,便佯装败退,引诱援军入城,而后合围歼灭。
北历算准,南璟大军长途奔袭,人马疲敝,若是急于入城救援,极易落入伏击陷阱。
两日急行军之后,远方的雄关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烽火熊熊,厮杀呐喊隐约可闻,硝烟弥漫在天地之间。
远远望去,北历的营帐连绵成片,黑压压的骑兵环绕城池,攻城云梯还架在残破的外城城墙之上。
君槿卿勒住战马,抬手令大军止步,不贸然冲上前去。
“传令,全军列阵,不可贸然突进。”
黎瑾姝策马到阵前,目光望向雄关城头,又扫视四周山野谷地。
暗弋早已把北历的伏兵位置、粮草大营的方位悉数探查清楚,密报送到她手中。
“北历在西侧山谷埋了伏兵,想要诱我们入城。”黎瑾姝低声对君槿卿道。
“城内还有主降派暗中勾结外敌,若是我们贸然进城,内外夹击,难保不会陷入绝境。”
君槿卿眸色一凛:“那便不能落入他的圈套。”
他高声传令,号角接连响起。
南璟大军迅速铺开阵型,铁骑分列两翼,步卒居中,弓弩手排布于阵前,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数万南璟援军,整整齐齐列于北历大军的侧翼,兵威赫赫。
城头上,西晟守军望见远方扬起的大片旌旗,看见南璟的战甲与旗号,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城头之上,重伤的西晟太子撑着身子,扶着城墙,望着远方援军,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冀。
城外北历主帅立于高台上,看见突然出现的南璟大军,神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以为南璟援军尚在百里之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如此神速,已然兵临城下。
北历的兵士连日攻城,伤亡不小,人马早已疲惫。
眼下对面是士气饱满、阵型严整的南璟精锐,若是正面开战,自己要同时对付城内残存守军与城外援军,腹背受敌。
那处预设的山谷伏兵,也已经被暗卫探明,伏击之计已然失效。
北历主帅心中快速权衡。
硬拼,胜算渺茫,若是继续围城,南璟大军会不断袭扰己方粮道,久战必亏。
他望着严阵以待的南璟军阵,又看向雄关城头依旧在抵抗的西晟守军,心中清楚,今日已经无法拿下这座雄关。
“撤!”
北历主帅沉声下令,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
正在攻城的北历兵士听见号令,纷纷停下攻势,撤下云梯,停止进攻,原本压在城墙下的铁骑,缓缓向后退去。
北历大军没有恋战,有序收拢兵马,缓缓向后撤兵,退出雄关外围,撤往数十里外的大营驻扎。
漫天硝烟渐渐淡去。
围城多日的北疆雄关,危机暂时解除。
城墙上的西晟将士,个个浑身血污,不少人脱力瘫坐在城头,劫后余生,人人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雄关内外,一片寂静。
君槿卿策马向前,对着城头高声喊话:“南璟援军已至!”
黎瑾姝站在阵中,目光冷静。
北历虽然撤退,却并未溃败,只是暂时避其锋芒。
敌军主力尚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城内主降派的隐患还没有根除,东离水师还在东南肆虐,这场战事,远远没有结束。
雄关之围暂解,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城门缓缓打开,残存的西晟士兵,拖着满身伤痕,列队迎接南璟援军。
君槿卿一身银甲,勒马立于城门之下,黎瑾姝一身劲装,披风猎猎,紧随在侧。
银翎阁暗卫已先一步四散在城门内外,暗中扫视周遭,提防暗藏的刺客与奸细。
城楼上,西晟太子强忍肩头箭伤的剧痛,在两名侍卫搀扶下,一步步走下城楼。
赫连兰偌脸色惨白如纸,伤口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一身华贵的锦袍早已沾满尘土与血渍,往日温润俊朗的眉眼,此刻满是战火磨砺出来的疲惫与锐利。
从前两国商盟会晤之时,他与黎瑾姝相见,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那时起,他心中,便一直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倾慕。
可如今——
如今烽烟乱世,他身陷绝境,亲眼看见黎瑾姝随南璟大军并肩而来,她眉眼依旧冷静从容,身旁立着的怡王,是她的夫君,是执掌数万雄兵的主帅。
赫连兰偌的心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君槿卿目光落在赫连兰偌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早知晓这位太子对黎瑾姝的心意。
昔日商盟往来,赫连兰偌看向瑾姝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沙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