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腕,语气带着认真的规劝。
“你清楚自己的身子,雪山极寒,寻常人尚且难抵刺骨风雪,更何况你身带残毒,寒气入体必引毒发,太过凶险。”
“我带暗弋他们,还有西晟带路的人与精锐同行,足以自保寻药,你留在雄关坐镇才是稳妥。”
这些道理,君槿卿比谁都清楚。
他知晓寒毒凶险,知晓雪山绝境夺命,知晓留在后方安稳无忧,无需涉险。
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他离不开她。
可这么久以来,风雨同舟,她从来都在他身侧。
这世间所有安,所有余生期许,皆因她而起。
此前战场纷乱,家国为重,他事事以大局为先,克制隐忍,留守阵地。
可如今战火平息,盟约既定,四方暂稳,再无任何大事能逼着他与她分离。
他无法忍受,让她孤身奔赴千里绝境,风雪独行,历险寻药,而自己安坐后方,日日焦灼等候,只能惴惴不安盼归期。
他宁愿以身涉险,陪她共赴风雪,也绝不与她分开。
君槿卿抬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深情,褪去了这几日的沉稳冷峻,只剩纯粹的执念。
“姝儿,大局已定,无需我死守此处,三州官吏各司其职,两国通商制度完备,西晟太子稳重靠谱,足以稳住北疆安稳。”
“我身中剧毒,日日靠药丸压制,余生所求,从不是权力地位。”
他垂眸望着她,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我所求的,唯有与你寸步不离。”
“你为寻解药,孤身闯雪山绝境,我却躲在温暖安稳的城关等候,我做不到。”
“寒毒或许会发作,但我内力深厚,自有压制之法,未必无解,可若是让你一人历经风雪,遭遇险境,我纵是平安无事,余生也永无安宁。”
黎瑾姝看着他眼底坚定的眸光,心头酸涩又温热。
她知晓他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更改。
“可若是毒发……”
“有你在,便无解也有解。”君槿卿打断她,语气笃定无比。
“只要能在姐姐身侧,就算寒气引动毒素,姐姐也能第一时间护住我,稳住伤势,不是吗?”
他的语气渐渐成了恳求,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比起未知的寒毒凶险,我更怕与你相隔千里。”
从京城朝堂的暗流涌动,到狼烟四起,
他们始终并肩作战,明暗相辅,从未远离。
这一次为余生续命,为相守求安的路,他更不可能缺席。
黎瑾姝沉默良久,终究是抵不过他眼底的深情与执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
罢了,若是不带他一起,他肯定也会偷偷跟着,那还不如带在身边看着好。
“好,那便一起去。”
得到应允,君槿卿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埋入她怀里,心头大石落地。
这世间万般繁华、山河万里,都不及陪她同行一程。
第二日,二人一同登门,告知赫连兰偌此行决定。
他闻言大惊,连忙劝阻:“怡王三思!雪山酷寒异常,最忌体虚之人,贸然前往,太过凶险!”
“诸事已定,本王可以增派人手,全力协助王妃寻雪缄兰,无需亲身涉险!”
君槿卿神色淡然,态度坚决:“多谢太子好意,我意已决,必伴王妃同行。”
“江山安稳不及一人相守,前路风雪,我当共赴。”
赫连兰偌看着二人相视无言,默契入骨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倾慕彻底散尽,只剩由衷的成全与艳羡。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二人是命中注定,生死相依的羁绊,无人能插足,无人能拆分。
赫连兰偌不再劝说,郑重拱手。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本王即刻调拨太医与西晟精锐于雪山护驾,备好顶级御寒雪裘、抗寒灵药,尽数供二位调用,务必保二位平安往返。”
随后几日,二人重新规整行装。
银翎阁暗卫全员戒备,提前探查雪山外围地形,西晟精锐尽数集结。
所有东西一应俱全,那只冰玉保温匣更是妥善安放。
雪缄兰生于背阴冰缝,一旦脱离冰雪环境,三日之内便会枯萎腐烂,唯有冰玉匣可以锁住彻骨寒意,保全药性。
出发当日,天光澄澈,边关无风。
前几日还并肩沙场,平定乱世的二人,褪去战甲锋芒,换上厚重御寒雪裘。
没有三军浩荡的出征声势,只有一行精锐悄然启程。
前路是千里冰封,万仞雪山,是足以彻骨的极寒之地。
可二人并肩同行,眼底无惧风霜,心有安稳归处。
他陪她踏遍冰雪绝境,她护他根除陈年剧毒。
为一世相守,赴一场风雪,寻一株雪缄兰,渡余生无虞。
… …
雪山的寒意,远比预想中更凛冽刺骨。
深入腹地百里,周遭彻底褪去人间烟火,万里冰封,千山绝踪。
凛冽罡风卷着碎雪横冲直撞,打在御寒裘衣上噼啪作响,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死寂寒凉。
队伍稳步前行大半日,天色渐近申时,原本尚且可控的天气骤然剧变。
头顶晴空瞬间被厚重黑云倾覆,狂风陡然暴涨,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倾覆而下。
风雪密得彻底遮蔽视线,三丈之外视物模糊,地面积雪飞速增厚,脚下冰层湿滑难行,气温断崖式跌落。
最致命的是,山间罡风乱流四起,低温裹挟寒气无孔不入,是雪山最凶险的正是暴风雪。
负责给他们引路的是位世代居于雪山脚下的村民。
他脸色骤变,立刻上前躬身禀报:“王妃、王爷!是暴风雪,一旦彻底落稳,整座雪山便会被风雪封死,前路冰层松动、气流紊乱,强行赶路极易失温迷途,务必即刻停驻避雪!”
黎瑾姝抬眸望向漫天狂雪,眸光沉定,当即颔首:“传令全员止步,就近寻背风冰窟临时驻扎,整理物资、生火御寒,等候风雪停歇。”
层层传下令,行进的队伍立刻停下脚步,有序向着侧边山壁的天然背风冰窟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