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老者闻言,直接否定:“非也,青岚籽天性孤绝,一山只生一株,只结一次实,整片雾霖山,今年仅此一株。”
黎瑾姝指尖骤然一僵。
想起那日找到的青岚籽,她心底的违和感瞬间被放大。
她那日找到的,外形极致相似,毫无破绽。
可若真的是唯一的药株,为何长势繁盛,随处可见?
原来从一开始,那就是假的。
是她连日心急,被相似外形蒙蔽了双眼,错把凡草当灵药。
难怪药性不对,难怪向导迟疑,难怪寻得太过轻易。
一场空欢喜,一场徒劳奔波,一场因假药而起的意外失药。
心底翻起密密麻麻的寒凉。
她稳住神色,沉声追问:“那真正的青岚籽,长在何处?”
老者道:“在雾霖山最深处的溪谷,地势极险,瘴气最重,寻常山民不敢靠近,老朽知晓其位置,今日晨起,本打算亲自入山采摘,免得灵草无人收纳,腐于深山。”
黎瑾姝眸光亮起一丝希望:“那可是采到了?”
老者缓缓摇头,语气沉了下去:“去晚了。”
“老朽今日赶至溪谷之时,药株完好,籽实全然成熟,可整株灵药,已被人提前连根摘走,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轰的一声。
黎瑾姝心头骤然沉到底底。
有人,比他们更早。
有人精准知晓青岚籽的成熟时间,精准找到唯一的生长之地,提前摘走灵药。
绝非普通山民,绝非偶然采摘。
是有人刻意布局,盯着这味能解奇毒的灵药。
老者看着她凝重的神色,补充道:“看痕迹,采摘之人极为专业,懂药性,懂灵草保全,绝非山野粗人,应当是早有准备,熟知古药方的人。”
黎瑾姝立在原地,心绪彻底纷乱。
假药迷惑视线,真药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他们千里抵达东离,风雪赶路,涉险深山,到头来,真正的青岚籽,早已落入旁人之手。
是谁?
还有谁知晓青岚籽的秘密?
谁提前一步,断了他唯一的生路?
此前京中暗处的骚扰,莫名的阻碍,细碎的算计一一涌上心头。
她早就知道那些看似零散的麻烦,从来不是偶然。
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处蛰伏,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难道是那人提前预判了她的寻药之路?
不。
对青岚籽了解这么清楚,只能是东离人。
温暖的东离晚风拂入屋内,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前路瞬间迷雾重重。
而屋内,还有一个始终深陷自责,心绪郁结的他,在等着她带回去希望。
黎瑾姝缓缓攥紧指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冷冽与锐利。
这场寻药之路,从来不是简单的寻草治病。
是一场她从未察觉的,跨越两国的暗处博弈。
… …
偏院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黎瑾姝沉凝冰冷的眉眼。
送走老医者的那一刻,她心底所有的侥幸彻底清零。
绝非机缘巧合,绝非山野意外。
有人精准掌握青岚籽十年一熟的周期,知晓雾霖山唯一药株的位置,赶在她之前一步,连根摘走灵药,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黎瑾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锋芒。
她素来从容,不惧权谋博弈,不惧暗处阴谋。
可对方偏偏拿捏着男主的性命软肋,这是她唯一的底线,也是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没有半分迟疑,她即刻传令。
声音压得极低,冷静果决,带着掌控全局的强势,句句落地有声。
“传令所有暗卫,全员分散,一部分封锁雾霖山所有出入口,盘查近日所有进山采药、行商、逗留的外人,一部分追查近十日入山的陌生高手,重点排查懂药理、熟悉古毒方、行踪隐秘之人。”
“但凡有一丝可疑踪迹,不必禀报,先行锁定,不许打草惊蛇。”
“彻查到底,我要知道是谁,目的何在。”
一道道密令悄然传出,无声无息散开在滨海小镇的夜色里。
二十余名精锐暗卫尽数出动,布下天罗地网,彻查整片雾霖山脉。
外人看似风平浪静,唯有黎瑾姝知晓,一场暗战,早已悄然打响。
处理完所有部署,她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凛冽寒意。
杀伐算计,阴谋追查,她一人尽数包揽,半分都不愿让君槿卿沾染。
她抬手抚平衣袍褶皱,敛尽一身锋芒,转身走向内室。
屋内灯火温柔,君槿卿静静坐在窗前。
他依旧陷在深深的自责里,眉眼淡淡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郁结。
连日休养,好不容易好转的气色,此刻又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他始终觉得,是自己的失误,弄丢了唯一能治愈自己的希望,耽误了黎瑾姝所有的心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愧疚。
“查到线索了吗?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黎瑾姝走到他面前,没有说暗处的阴谋,没有提被人截胡的算计,更没有说前路潜藏的危机。
她只是轻轻落座,伸手直接将他揽入怀中。
她稳稳圈着他单薄的肩背,动作温柔又强势,是独属于他的庇护与纵容。
“别胡思乱想。”
她的声音温柔醇厚,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轻轻落在他耳畔。
“方才老医者说了,青岚籽十年一熟,难得,但并非绝迹,今年的被人提前采摘,往后依旧还有机会。”
她刻意淡化危机,只留安稳与希望给他。
“之前我们找到的本就是形似的草药,不是真的,丢了也不必可惜,这也不是你的错,若当真凭着假药贸然入药,反倒会乱了你体内药性,徒增凶险。”
一语轻轻拨开他所有的自责。
君槿卿微微一怔,抬眸望着她:“是……假的?”
“嗯,假的。”
黎瑾姝轻轻颔首,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后颈,细细安抚他郁结的心绪。
“是我心急,辨认疏漏,与你没有半点关系,那场落石意外,反倒替我们避开了药性反噬的大祸。”
“你看,哪有什么拖累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