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踉跄着下车,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石桌冰凉,茶盏早已收走,哪里还有顾斯年和宋璟言的半分身影。
守苑的小厮上前躬身回话:“夫人,大少爷与宋公子半个时辰前便已离开,吩咐小的关好院门,不必等候。”
半个时辰前……
乔氏恨的直咬牙,她费尽心机派人盯梢、揣着秘药、编好借口哄骗李清妍,到头来,竟被李清妍磨磨蹭蹭的半天功夫,彻底拖成了一场空。
人去楼空,良机尽失。
而李清妍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平静。
这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顾斯年辞别宋璟言后,并未返回侯府,而是转道直奔皇宫。
他借着国师暗中布下的隐秘人手,避开了所有耳目,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内宫禁地。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陛下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较之数月前已是红润许多。
顾斯年虽以残躯之身隐居,却凭着一手绝世医术,暗中为缠绵病榻的帝王调理身子,不过数月功夫,便让陛下精气神焕然一新,看上去竟似年轻了五六岁,周身沉疴尽去。
诊脉收势,顾斯年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陛下龙体已趋康健,此后只需按方调理,便可万事无忧。”
陛下望着眼前这个隐忍蛰伏、身负大才却从不张扬的青年,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疼惜与愧疚。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提及了那段尘封的旧事:“顾卿,当年你与灵汐的婚约,是朕亲自定下的。后来你身遭不测,婚约搁置,朕为了公主安危,才属意宋璟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退让与补偿:“如今你本事尽显,心智手段,远胜旁人。若你愿意……朕可以下旨,恢复你与灵汐的婚约。朕信你,能护得住她。”
一句话,道尽帝王的权衡与偏爱。
选宋璟言,是借丞相府之势保全公主;
重选顾斯年,却是认定此人深藏不露,足以在这风雨欲来的朝堂里,给灵汐一片安稳天地。
更何况,这本就是他原定的姻缘。
此言一出,连一旁侍立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恢复与公主的婚约,意味着顾斯年将重新拿回驸马尊位,昔日失去的一切,都将尽数归来。
可顾斯年却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而坦荡:“陛下厚爱,臣心领。只是臣命中无姻缘,此生无意婚嫁。”
他抬眸,目光清澈坦荡,全无半分怨怼:“灵汐公主与宋璟言情投意合,二人乃是天作之合,日后更能相辅相成,共渡乱世风波。臣一介残躯,不敢耽误公主,更不愿横插其间,乱了天赐良缘。”
一席话,说得无私又通透。
陛下望着他,久久未曾言语。
他之所以主动重提婚约,本就是心存顾虑,怕顾斯年因当年之事心怀怨恨,更怕这位手段无穷的青年,因情生变,成为朝堂隐患。
可此刻听顾斯年说得这般坦然纯粹,全无半分不甘与记恨,帝王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陛下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只沉沉叹道:“朕知晓了。你既有此心胸,朕便不勉强。往后,你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顾斯年躬身告退,身姿依旧清挺如竹。
自宫中出来,顾斯年乘车低调返回侯府,刚一踏入听竹院附近,便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他院中常用的书架、古琴、药箱、素色被褥尽数被胡乱堆在青石板上,绸缎料子被尘土弄脏,几本珍贵的医书散落一旁,被踩得卷了边。
几个粗使下人正拿着扫帚往里清扫,连窗纸都被撕了大半,一派狼藉。
顾斯年尚未开口,管事便陪着一脸尴尬的笑上前,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大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吩咐,说听竹院景致好、位置佳,要收拾出来给小姐李清妍居住。您的东西,奴才们不敢乱动,就先……先挪到了外头。”
话说得客气,可那毫不留情的驱赶之意,却半点都没遮掩。
顾斯年垂眸看着地上被乱扔的私物,又望了一眼被腾空的院落,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或难堪。
他怎会不明白。
乔氏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泄愤。
白日里她想带着李清妍去别苑栽赃宋璟言,最终却人去楼空、功亏一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便转头拿他的院子开刀。
一来,是报复他——恨他处处设防,不肯配合。
二来,是敲打李清妍——用他的下场警告她:不听话、不配合、就算是侯府嫡女,将来也会落得跟他一样,被弃如敝履。
好一招杀鸡儆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