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净坛法器,摆放在街口的高台上,又点起了引魂香,淡青色的香烟顺着风飘向街道,没多久,就见密密麻麻的英魂百姓顺着香烟缓缓走来,一个个魂魄都带着淡淡的平和,丝毫没有地狱恶鬼的戾气。
房司官见此感叹道:“这些百姓都是受苦的可怜人,这些战士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入轮回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颜笑站在法台之上,双手结起超度印诀,魂识铺开裹住所有亡魂,轻声念起了渡厄经,温润的经文顺着魂识漫进每一个亡魂的魂体,那些滞留冥界多年积攒下的怨怼伤痛,都顺着经文慢慢化开。
尽欢立在一旁,燃起了超度莲灯,一盏盏莲灯悠悠飘到亡魂身前,暖黄色的光晕裹住他们,一步步走向轮回通道。
不多时,三十万亡魂便都乘着莲灯,顺着通道往轮回殿而去,颜笑收了印诀,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着对房司官说道:“都安排妥当了,英魂都入了福泽深厚的胎,百姓也都投去了安稳人家。”
房司官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晃动从人间传来,紧接着便是鬼门关传来的马蹄声。
“这是……?”尽欢觉得有些头晕,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台。
颜笑赶紧一把扶住她,“看样子是人间地震了。”
“颜姑娘说的没错,是唐山发生了大地震,伤亡怕是不小,各处鬼差都已经去接引亡魂了,所以咱们这里得赶紧预备出位置安置。”
房司官话音刚落,就有传信鬼差急匆匆闯进来,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接引名单,满头大汗道:“大人,刚收到消息,第一批亡魂半个时辰后就到,需要立刻腾出东南街两侧的空院安置。”
房司官立刻点头:“我这就带人去整理院落,准备干净的凉浆水饭,这些刚过来的亡魂受了灾,得先安稳住他们的心神。”
颜笑当即开口:“我和尽欢也留下来帮忙,先给受惊的亡魂安安神,免得他们魂体不稳积了怨怼。”
说罢便分头行动,颜笑和尽欢沿着街道布下安魂阵,淡白色的灵光顺着街面漫开,只要亡魂进来,就能先压下他们骤然离世的惊怖与悲痛。
刚布完阵,就听见远处传来拉魂车的马蹄声,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鬼门关道路驶过来,车厢里坐满了神色茫然、还带着惶恐的新魂,不少亡魂身上还带着震灾留下的伤痕,哭喊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沉。
马车刚停下,房司官赶紧上前,对着一众亡魂安抚道:“大家不要害怕,这里是枉死城,我知道你们刚走,心里都还发慌,先在这里歇一歇,喝口凉水吃口热饭,之后我们会挨个登记,安排好后续的轮回,不会让你们一直漂着的。”
颜笑见状,抬手凝出一团柔和的安魂灵光,顺着风散进众亡魂之中,原本哭嚎不止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惊惶的神色也稍稍缓和。
她走到一个攥着碎布、哭着找孩子的妇人身边,轻轻出声安抚:“你家人若是也过来了,登记的时候报上名字,我们会帮你找到,哪怕是要一起入轮回,也会帮你们安排好。”
妇人攥着她的袖口颤声道谢,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好好的一个家,眨眼就塌了,骤然阴阳两隔,哪能那么容易就平静下来。
颜笑没再多说,只是给她渡了一缕安魂气,帮她稳了魂体,便转身去帮着其他受惊的亡魂梳理气息。
尽欢则帮着登记亡魂信息,按着传过来的名单,挨个核对姓名籍贯,记录下来后便引着亡魂去收拾好的空院休息,给每个院落都点了一支安魂香,让这些刚离世的亡魂能先缓一缓。
从白日忙到深夜,第一批近万名亡魂才都安置妥当,颜笑、尽欢站在街口,看着安静下来的院落,都松了口气,额角都浸了汗。
房司官抹了把脸,语气沉重:“这才第一批呢,后面还有,哎,好不容易盼来的太平日子,偏生遭了这么大的灾。”
颜笑望着鬼门关的方向,轻声道:“我们就在这儿守着,下一批来了也能立刻搭把手。”
片刻后,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新一轮的接引安置又开始了,大家立刻起身,接着忙了起来。安魂香一炉接一炉地点着,安魂阵的灵光也时刻维持着,整个东南街都浸在淡淡的温润灵光里,接住了这一群骤然从人间跌落冥界的亡魂。
人间,正准备进入百乐门的裴尧、路晚风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掀得一个趔趄,路晚风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扶手,周围原本嬉笑着的客人霎时间乱作一团,吊灯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碎开,墙皮簌簌往下掉,玻璃震得嗡嗡发响,有人尖叫着往门口挤,楼梯扶手都被慌不择路的人撞断了大半。
晃动足足持续了近半分钟才慢慢停下,整栋百乐门摇摇晃晃停了下来,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摆件,空气中浮着厚厚的尘土,不少人受了伤,哭喊声混着呻吟声在大楼里飘着。
“大师兄,如此强烈的晃动,看来是发生大地震了,”路晚风稳住身影。
裴尧抬头看了看天际,“是北方。”
“我们还进去吗?”
“进去,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两道黑影顺着墙壁悄悄移动,往百乐门内大厅摸去,“这么多房间怎么找?”路晚风压低声音问裴尧,指尖已经扣好了腰间的拘魂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裴尧借着柱子遮挡身形,指尖凝出一点探路的灵光,顺着走廊漫开:“那日军军官是抢夺的别人肉身,魂体不能完全融入,只要放出猎魂爪,就能把假的魂体给抓出来。”
路晚风闻言松开拘魂索,跟着裴尧的灵光慢慢往里走,走廊里到处都是慌慌张张往外跑的人,他们借着人流掩护,很快就摸到了顶层的贵宾套房,靠近房门的时候,裴尧指尖的灵光猛地跳了一下,明显感知到了混杂着死气的异类魂息。
“就是这里了。”裴尧对着路晚风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贴到门边,就听见房里传来日军军官嘶哑的咳嗽声,还有低低的日语交谈声,魂体不和带来的排斥感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路晚风故意用魂索将门砸开,接着放出一阵阴风吹了进去。
留着小胡子的日军军官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脸色顿时青灰,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配枪瞬间拔了出来。“谁……”
裴尧、路晚风隐身在门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那军官以为是自己眼睛看花了,起身把门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