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酒亭皱了皱眉,拿起戒指的同时道:“我都说那是赠你的了,你不需要这样。我和我师尊闯荡过,重建一个宗门有多不易我清楚,你……”
说话间,神识扫过纳戒空间,寞酒亭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一向淡定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扭曲。愣了许久方才回神,长长吐出口气。
寞酒亭语气充满难以置信:“一……万枚神圣币,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林悔轻笑一声,耸了耸肩:“你当初可是给了我七千枚神圣币,三千枚神圣币的利息很多吗?”
沉默许久,寞酒亭一脸严肃地抬眸,问:“这时候给我这么一大笔钱,重建宗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冢州元素稀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很正常,这件事其实不着急,你没必要这样。”
林悔愣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你想太多了。我不是派人与你说过,已有一大批重获自由的人族奴隶在修行湮寞法门,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成果。现在修行速度最快的已经到了第二境,只是人族破界者还是太少,我还在想办法招募更多人选。”
寞酒亭半信半疑,眼睛盯着林悔,把纳戒塞回林悔手中:“就算是这样,你也把钱拿回去。”
林悔反手一推:“邦联现在缺人不缺钱。”
寞酒亭无奈,只得把话说明白:“你不明白,不管它们放不放我走,我都还想在孽亭酒馆待上一阵。”
林悔顿时皱眉:“为什么?”
寞酒亭道:“我是仙真人族,教廷与肃支怛罗一旦开战,冢州不可能会有我的容身之所。最好的结果也是苟活,很难闯出一番事业。”
寞酒亭似是怕林悔还不明白,笑着把手搭在林悔肩膀上。林悔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简而言之,我可不想屈居人下,在你那当个幕僚……哪怕坐二把交椅我也不愿,我想要的是自己的宗门。”
寞酒亭眼神一晃,语气飘忽:“……这也是我师父乃至师祖临终前未了的夙愿,湮寞法门一日不能以独立之态威震于世,我道心便一日不圆。”
“所以这钱你必须拿回去。”
寞酒亭神情一正,说:“如果你真把我当自己人,便告诉你招募的那些人族谁才是湮寞神宗真正的宗主,这样就算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林悔无奈一叹,不再劝说。本想点几杯好酒支持寞酒亭,但想到潜在的沉睡风险,考虑到如今事事需要亲力亲为,林悔也只好作罢,寒暄几句便离开了孽亭酒馆。
一回行政大楼,坡冰王女的传音便要将林悔淹没。
先后七条急讯直传位于办公室的固定法器,然而里面的信息看上去却并不怎么紧急,只是让林悔以汐渊公国地方方伯的身份公开宣布邦联禁奴。
这不是什么难事,也无需什么准备。林悔立刻以行政大楼为中心向全洲广播了这条讯息。
邦联首都的人群最先收到消息,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邦联禁奴早就是众所周知之事,如今只是正式宣布,起到类似于“行政令”的作用,于邦联乃至整个冢州的影响都极为有限。
然而在大洲内地,这条讯息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禁奴派与蓄奴派之间的争端迅速因此扩大化、规模化,很快便从地方主教、天使长之间的唇枪舌战,上升到大天使长之间的严重分歧。
教廷中枢因此一度停摆,只为专议此事。
中枢内部的意见不一,极大加剧了教廷内部的分歧,迅速反过来作用于地方。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战争。
两座位于同一州的腹地公国,本在一年之前签署了停战协议,却因恰好是禁奴公国与蓄奴公国而争端再起。双方都想借此机会将本州变为禁奴州或畜奴州,从而在法理上彻底压倒敌国。
边境局势因此迅速升级,短短两日就变成了全面战争。大量奴隶被禁奴国解放,然而此举并非为了“人道”与和平,只是为了削弱蓄奴派的力量。被解放的奴隶没有得到任何妥善安置,这迅速演变为了一场灾难。
邪神、异端乃至所有反对教廷的力量,借各种名头涌入战乱地区,利用逃奴与难民兴风作浪。两座公国本就因多年以来的互相攻伐而国力渐衰,又是突然开战,一时根本组织不了多余兵力镇压,秩序迅速崩坏。
为了不被上级主教责怪,两座公国只能引入大量佣兵团镇压反教廷力量,并约定好在此事上不得互相掣肘。
然而多年以来积攒的仇怨怎可能会让两国和平共处,两国雇佣来负责镇压的佣兵团很快就在互相坑害中瓦解崩溃。不少佣兵不得已落草为寇,成为了掠夺商队与普通神国的匪帮,反倒使当地局势更加糜烂。
其他州的反教廷力量察觉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开始刺杀禁奴派或畜奴派的领头人物,试图借此掀起战争。
此计颇为奏效,本就互相敌视的两派矛盾因此被彻底激化,大量伯国、公国互相宣战。而禁奴派由于势弱,也因早有准备,率先推举出了几位主教与天使长充当联军统帅,计划就以禁奴为名义打响全面内战。
或是意识到了教廷分裂已近在眼前,教廷中枢的意见终于达成一致,在禁奴联军发布宣言之前,宣布承认“邦联伯国”为合法禁奴国,此前且往后逃入邦联伯国的所有逃奴自动获得自由民身份,但冢城整体仍为蓄奴州。
也就是说,如果获得自由身份的逃奴离开邦联伯国,其原主人仍有追捕权。
达成目的,禁奴联军立刻解散,一场席卷大洲的内战悬崖勒马。然而反教廷力量已在先前的混乱中趁势而起,战火仍在大洲各地燃烧,教廷中枢不得不下达大洲级的镇压令。
在镇压令期间,所有直属于教廷的封国必须放下内部争端,统一派出军队镇压就近叛军,违者革爵除国。
为了以防万一,在此基础上教廷还调集了大量直属军队,就连常年驻扎冢州东南绿洲的军队也被抽调了一部分。
虽然是极小的一部分,对于冢城诸贵而言却是意义非凡。因为这意味着教廷短时间内不会再向冢州投入更多的兵力与注意,祂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