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青紫长靴,肩披蕴玉宽甲,不悔披风在风沙吹打下呼呼作响,与马背的颠簸遥相呼应。若非费利克斯是邦联人尽皆知的租地男爵,单凭这身装扮,便是说哪位偏爱仙真衣装的侯爵公子突然大驾光临,也有人信。
也不知因为什么,北湖州受仙真文化影响颇深,不少商队、佣兵都养有骑蛟老者这般正统宗门人士,间接促使北湖州盛行“仙真风”。
例如费利克斯身着的这几件,明明均是刻画着维漓尔符文的魔器,却是明晃晃的仙真风。
对此费利克斯很不理解。他出身神圣正统,对仙真风谈不上厌恶,但绝对欣赏不来。不过考虑到这是几家商队白送的赠礼,不穿白不穿,也就无所谓了。
要说北湖州的商队出手就是阔绰,虽说财力比不上内州商人,礼物却是一件比一件体面。
除了费利克斯穿在身的这几件,另还有十五张大旗,既可作为阵眼,又可作为军旗。架在马上无风自动,有风刮过更会猎猎作响,尤其适合冢州环境,血死元素一经刮过,当即被大旗吸纳其中。这等宝物放在大洲腹地也绝不常见。
唯一美中不足——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不足。这十五张大旗依旧是“仙真风”,旗上只有蛟龙异兽,没有天使画像,这让费利克斯有些不自在,因为在教廷这是“不敬圣族”的重罪。
不过费利克斯旋即想到,自己现在位处边疆,连更受教廷掌控的北湖本地人都不在乎,他又顾及个什么劲儿,于是也就无所谓了。
总而言之,费利克斯率大漠互助卫队返回邦联,可谓风光无两,刚跨过边境就吸引了不少商人围观追问。
除了出于对南部边境形势的好奇,也是因为费利克斯没什么贵族架子,经常与商人合作,近来又一直率卫队经营护送商队的营生,所以很多商人都将费利克斯视为了半个靠山。此番堵在边境商路,也有迎接的意思在。
费利克斯此次率队返程,一是因为与北湖奴隶主的矛盾基本落定,短时间内不会再生变化。
二则就是听说了内州商人集体涌入邦联,想要趁此机会利用先前抓来的逃奴发展租地。
所以自然不会放弃笼络商人的大好机会,立刻放缓行军速度,与前来迎接的商人们攀谈起来。
前来迎接的商人中身份各异。少部分是恰好就在边境附近的北湖商人,闻声前来拜会;极少部分是过来凑热闹的内州商人,对费利克斯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人。
绝大多数还是本地商人。他们知道费利克斯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加上本就不知礼节,没几句话便与费利克斯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
“诶!”
一名化了形的丘羚商人喊了一声,见费利克斯目光移来,立刻笑着问道:“费利克斯男爵,你在边境干护送商队的买卖不是挺好么,又得名声又赚钱。你看你都换上这身了,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呢?”
作为异族商人,用这番语气与正统男爵说话可谓极为不敬,就连旁边作为铁杆亲邦联派的基普林都皱了皱眉。
然而费利克斯只是笑了笑,回答道:“劳你费心,护送商队的买卖确实赚钱,也赚名声。但我毕竟与林悔伯爵签订了契约,总不能让地就这么荒着,辜负伯爵大人的一片信任。”
说着费利克斯神情一肃,目光环顾,突然用汉语道:“说到这里,也不瞒诸位,我之所以这时回程,就是想要借内州商贾带来的财富之风,响应林悔伯爵的公告置业办厂,为邦联的经济发展添一份微薄之力。”
如今的邦联已经在行政层面普及汉语。除了极少数内州商贾,在场商人均经常游走两州之间,对汉语至少达到了熟练级别,也很清楚费利克斯为什么要用林悔伯爵的神国语说这番话,不由面色微变,既有惊疑不定,也有疑惑不解。
他们不明白,明明费利克斯现在已经被所有租地贵族尊为卫队领袖,也在边境积攒了不小财富,可谓兵强马壮,怎能不起一点自立之心,甚至反而对那位林悔伯爵更加忠心耿耿了?
就在人们皱眉沉默之际,费利克斯昂首拱手,像是没看到众人脸上的惊疑,朗声续道:“另外包括我身后的这些生死弟兄,他们也会寻机建厂。所以今后我们大漠互助卫队与诸位有的是合作机会,不缺这一分一刻。各位,请回吧,我还要进城面见伯爵大人,容不得耽搁!”
说罢,费利克斯扬鞭一挥,胯下宝马嘶鸣一声便扬长而去。十余名男爵与数十名骑士紧随其后,掀起无边沙尘,将缀在队尾的数百名侍从盖于黄沙之中。
站在原地的商人们这时才猛然回神,目光齐刷刷看向愈发远去的大漠互助卫队,脸上的沉思渐渐化作一缕凝重。尤其是北湖州的商队头领,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难言的忌惮。
如果说各自为战的失地贵族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勉强聚起来的没落男爵们也只够虐杀鬣狗式的流浪势力。
那么一支等级明确、成建制且有正统贵族领导的贵族军队,那便是足以对抗教廷正规军的精锐了。
而这支精锐竟然心向一名冢州方伯。
北湖商人们不由在心中重新评估起冢州的整体实力。
先前教廷中枢封北湖州的坡冰王女为汐渊国主,本意是想以政治手段重收冢州国土。即便无法达成目的,也可借重建人族正统神系的大旗,打压一番愈发不老实的冢城诸贵,压一下冢州的独立念头。
另外,汐渊女神再不受宠,也是少有的繁育神明,其父母必定会给予大量财宝与部分精锐,如此便能间接削弱北湖地方的实力,一箭双雕。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汐渊女神的权谋手段到底比不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冢城诸贵,一个骸系之乱便让汐渊女神颜面扫地。即使后续扶持涂胄统一西北,冢城诸贵也仍没把祂再放在眼里。
简单来说,就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没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