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公子行事天真烂漫,胡家主此言差矣。”
怎么能说错呢?实在是帮了他大忙,为了给自家孩子处理后患,这位老家主不就主动送上门了。
胡家主:……
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来,胡家主看着眼前这位与对外威名完全不符的王爷,心里再次叹气。
好在他是非常有决断的一个家主,既然来了就要做好不能后悔的准备,否则犹犹豫豫一再反复,只会让胡家的当前境况变得更加艰难。
“王爷容禀”
胡家主深吸口气,跟着弯腰将自己带来的一个木盒双手捧到林行止跟前。
这是?
林行止默契地没有反问,而是不动声色的接过后将其打开。
木盒里没放置厚厚的银票和价值千金的宝贝,只有一本看着不算轻薄的账册。
账册打开,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列出一条条有关胡家库房的物品信息。
换句话说,这里记载的内容均与胡家财产有关。
“还请王爷留胡家一条生路。”
此时胡家主是人为刀俎,吾为鱼肉。不敢祈求过多,因为胡家内部非常糟糕,唯有景王才是他们的生路。
胡家主经历的事太多,他太知道那些世家的德行与面目,说不准胡家这头还没彻底倒下,他们那头就已经讨论上该如何瓜分胡家资源。
所以,胡家主这次选择只身登门拜见景王,就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林行止没有说话,他在判断这件事是真是假。
和世家打交道不能太单纯,谁知道胡家主今天这一出是只演给自己还是一连演了好几家去卖价?
笑着将手中账目放在一旁,林行止挥了挥手让胡家主先坐。
“胡家主不过是忧心太过,事实上以胡家在河间府的根基,其他势力并不能拿胡家怎么样,”起码短时间内(胡家主死前)不敢有任何动作。
胡家主苦笑,心里佩服这位景王的不紧不慢,看来确实如传言一般厉害,真材实料不容小觑。
“王爷,草民冒昧,此行唐突,甘愿为王爷与朝廷效犬马之劳。”
林行止:……有点心动
这么好用且合适的一个人,如果真由胡家亲自出手,那么他在河间府城的困局便迎刃而解。
毕竟林行止来河间府城多日,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撬不开一条缝隙,河间府的势力盘根错节,给他颇有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意思。
林行止僵在那里,每天一边接见府衙官员一边思索着撬谁最为合适,结果呢?果然不能生太多孩子,这不就亲自上门,大概算报应吧。
胡家主和林行止在房间里到底聊了什么除他们之外无人知晓,但从两人先后离开的神色分析,胡家主脸上黯淡,林行止春风满面。
“夫君今日这般高兴?”可是碰到了大好事?
沈瑶笑着调侃自进门后唇角弧度就没落下的林行止,心道捡钱都不能如此,这是白捡功劳?
林行止柔声喊了一句“瑶娘”,自己忍不住绕着沈瑶转圈。
沈瑶:……
有些晕的沈瑶抬手拉住林行止,她是真的发现这人很高兴,还不是一点点那种,莫非河间府的事有了新进展?
林行止含笑着点了点头,“还要多亏了瑶娘。”
沈瑶:……嗯?
整件事其实就该从那盘被送上来糕点饮品说起,不能说是根源,但这个也算是推动器和导火索,胡家主自己等不及,他们双方才会这般一拍即合。
抱着沈瑶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讲出,林行止垂头亲了亲佳人脸侧,“如今心事又落下一桩,能多陪瑶娘和孩子们几日。”
起码不需要他再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天知道林行止有多讨厌官场这些乱七八糟的交际应付。
河间府城的知府比沅水城的更谨慎,轻易不肯冒险。
哎
整个离国都是这样拼命自保的官员,真担忧国家的未来啊。
林行止不走心地感慨一番,毕竟他出身皇室也是如此,那更不能双标要求其他官员忠君爱国,死而后已。
打算等这次巡视结束回到京城便上书一番自己的所见所闻,希望能给待在京城的皇兄些许启发。
夫妻两人就这么亲亲密密地又腻在了一起。
好长时间没亲密接触,不光是林行止憋的难受,心里痒痒,就是沈瑶自己也总会忍不住拿一双媚眼勾着林行止。
天雷碰地火,山崩遇海啸。
沈瑶摇摇晃晃地倒在林行止怀里,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翼而飞。
抬手公主抱将人送上床铺,挂好的床幔被随意放了下来。
有断断续续地缠绵声音传出又被限制在房间里,如雨打芭蕉,撩人心弦。
…………
接下来的几天如林行止所言,他真的哪都没去,就待在驿站陪伴妻子与孩子,偶尔还会让下人去集市买些新奇物品。
“父王,父王”
林晟璟抱着林行止大腿忍不住撒娇,同时还想顺杆往上爬。
林晟琰和林晟珏又玩闹起来,你追我跑不亦乐乎。
沈瑶就这么坐在榻间目光柔和地看着毯子上的父子四人,尤其是林晟璟,小小的人儿太知道该如何拿捏亲眷,小嘴一抿一笑勾的人心软。
林行止挡不住萌物攻击,抬手将其抱起来漫声轻哄,直到门口有下人回禀,河间府城知府前来拜见。
“是那位高知府?”
沈瑶曾远远见过几面,长相儒雅,说话平和,将无为而治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为什么能在河间府待这么久呢,一是他不与河间府城的世家冲突,二是他于民生一事要求极低,所以哪怕河间府比沅水城更大更繁华,这里百姓的生活也没比沅水城好多少。
林行止将林晟璟送到沈瑶怀里,无奈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胡家的事有了进展,这位高知府拿不定主意,”才会颠颠颠地跑过来寻他。
沈瑶对此只能感同身受并爱莫能助,拍了拍林行止肩膀,“夫君辛苦。”
林行止:……
不仅仅是辛苦,他还比较命苦。
抬手轻捏了捏林晟璟的小圆脸蛋,在对方要哭不哭的模样中,林行止一脸尴尬地离开房间。
走的时候不忘找补自己回来的晚,膳食不必等他。
“母妃,父王坏,打他打他~”
林晟璟表情很是委屈巴巴,小嘴撅的能挂油壶。
沈瑶抱着哄了哄,见小脸重露笑容,赶紧放下去和两个兄长地一块玩。
不过一会儿,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充斥整个房间角落,久久未停。
外面堂屋
林行止在这里接见了过来的高知府,一向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也是朝堂诸卿的常见形象。
不过今日高知府有些与众不同,打理的完全不似那般精致,甚至胡须鬓角还有翘起来的发丝。
“高知府”
“王爷”
高知府见到景王,差点老泪纵横,说话都带着哭腔。
林行止忙问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难道河间府还有人敢去找府衙的麻烦?
高知府:……
麻烦倒是没有,棘手的事却一大把。
十分为难地搓了搓手心,高知府表示胡家的家主亲自报官,说张周宁王四家常年贪赃枉法,关键这人还拿出了一摞证据!
高知府是个什么人啊,怕麻烦更不想招惹麻烦,胡家主的举动明显是越过了高知府给自己划出来的底线。
林行止:……
心里满意胡家主的动作,看来确实是很有决断的一个人。
可惜受了家族拖累,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有能力出众的子孙后辈,胡家没救。
“胡家主既然报官,还带着证据,你们秉公处理便是,”这不是很好吗?省了调查取证环节,府衙难不成和这四家有什么利益关系?
林行止眼神怀疑地看着高知府,直接将这位时刻将无为而治刻在身上的代言人吓得浑身激灵,他,他可不是啊!
高知府埋头说自己冤枉,不是他,是府衙其他人!
林行止:……还是利益相关啊!
高知府:……确实如此
不过这件事避免不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一向越远越差,河间府衙的官员虽是朝廷任命,但其中不少都是本地人选,和本地世家都有关系。
最常见的是姻亲,最普遍的是氏族。反正府衙上下,能跳出这么些关系的不足三分之一。
高知府一脸苦笑道,“王爷,我们不过俗人而已,”有些事他也知道不该如此,可他并不能阻止啊。
林行止:……
林行止沉吟片刻,“本王知晓高知府的不易,但朝廷想要收拢权柄,也是为了国家稳定百姓安宁,地方势大的后果,想来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晓。”
这不是林行止在危言耸听,而是事实胜于雄辩。
先帝时期的离国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后来新帝登基,励精图治多年才将跑偏的离国慢慢拉回了正轨。
不过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影响太大,地方势力根深蒂固更是难以清除。
高知府听完不再言语,他当然明白景王的意思,曾几何时,他也抱着为国为民的思想,后来呢?似乎是撞的头破血流,不得不认命低头。
两个人面对着面沉默不语,似乎已经说到这里,再浪费口舌讲下去也没有必要。
“朝廷和皇上不会允许地方势大,本王对此事的态度,秉公办理。”
当然,为了不让高知府为难,也为了河间府城的局势平稳,有些消息该放出去还是得放出去。
妇人之仁,损失的只能是自己。
既然胡家已经先一步出招,那么张周宁王四家,是不是也要动上一动?
这……
高知府神色认真地垂眸应是,转身离开时还深觉得后怕。
嘶
瞧着不温不火,言语温和,实则下手真狠啊。
不仅让胡家先跳进挖好的坑里,反手还拉着胡家与张周宁王四家内斗,最后再由朝廷下场收尾。
这不仅是想要胡家的家产,还想要其他四家的财富,朝廷和皇上,这么缺钱?
高知府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接着又被他摇头甩了出去,罪过罪过,不该不该,不管缺钱与否,都不是他一个官员该去操心的事。
既然景王已经说了,那就秉公处理,一路回到府衙,自己做足心里建设,高知府又恢复了他对外的人设。
“去,带人将张周宁王四家主事人全都请来。”
“高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哼!证据确凿,安敢狡辩,本官如今用请已是给他们面子,还不速速将人缉拿归案!”
说完,高知府轻蔑抬眼,惹得周围一众属官心惊不已。
一场不知名的风波开始从河间府城刮了起来,波及到的全是有些根底的世家,在张周宁王四家家主被请到府衙时,胡家那位喜好惹是生非的团宠宝贝蛋也出了事,人从青楼被丢了出来。
好家伙,直接摔得半死不说,连带着还扯出了张周两家的后辈。
这还不算完,转头宁家倍受宠爱的一个年轻孙辈被当街纵马重伤,旁边还有胡家的人在看热闹。
…………
一出又一出的大戏闹起来不重样,胡家主不明白是朝廷故意为之吗?可已经上船就不容有失,只能咬牙和其他四家互咬,再拿出更能定死四家的证据。
林行止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除了随时跑来汇报的高知府,眼下基本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要做。
每天不是陪伴妻子就是陪伴孩子,偶尔还要一家五口出门游玩,虽说总有不长眼的企图犯到他手里,或者自以为是地用各种计策求得生机。
“王爷,王爷,王爷”
“带下去交给高知府,公然拦住本王车马报官,想来受到的冤屈不会小,让高知府亲自督办吧。”
正义凛然地将这番话说完,林行止让林安送人离开,自己则迅速转身回到车厢之后长舒一口闷气。
沈瑶捂嘴偷笑,“夫君此行辛苦,”才出门走多久,拦路告官的已有数拨。
其中既有肤白貌美的女子,又有清俊儒雅的男子,甚至还有那些不过才总角年岁的可爱少年少女。
啧啧啧
这河间府的世家啊,就是比沅水城的要敢作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