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的身外幻杀早已混入方舟人群,来回穿梭,刀光闪烁间斩杀十数名斗士与统领。
哪知持有锟铻刀的特殊士兵疲于奔命,敌人反倒越杀越多!
滂魔泛滥!每当一个倒下,它洒落的血液和脑浆若不慎被沾染,仍能传播孢子,引发新一轮滋生。
成白一时竟感力不从心,暗忖:“论实力,这三种滂魔远逊于末日猎手,可它们由我方人口转化而来,来势如决堤洪水。而我的幻身出手机会,只有一刀!”
他盘坐于白玉案前,上身微倾,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焦灼的绝望在心底蔓延。
方寸世界,演变未止,轮转不休!
人类士兵冲进舰桥,迎面撞见方舟舰长,双方骤然止步。
舰长左肩多出一颗寄生头颅,它挂着诡异笑容,发出游凫的阴恻嗓音:“哈哈!小贼,你定是以某种秘术操控小世界人物,使出远超常规的战力。哼哼!”
原本的宿主头颅枯黄干瘦,喉间微弱挤出“呃呃”声,嘴唇翕动着,却拼不成完整话语。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还残留一丝不甘的理智,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寄生头颅嗤笑道:“你以为本座便不懂这一招了么?你借刀,我借口,礼尚往来。”
人类士兵默不作声,只举起手中的锟铻刀。刀身随招势虚实交迭,如梦境幻影般流转,多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玄妙感。
锟铻刀已升级!若木碳素为材质,刀身恍如活物,高周波使杀伤力倍增。单论攻击,甚至可媲美能品魂器。
“啧啧啧……有兴趣过过招么?”寄生头颅语带讥讽,不待回答又自顾道:“别急,很快就来。本座迟早会亲自领教。”
浮空方舟突然剧震,在密集轰击下不堪重负,防护罩终于崩溃。
五彩雷光余波打在舰体上,像撕裂一片大陆,炸出巨大的豁口。
方舟武器系统能量枯竭,加之内部混乱,炮塔尽数哑火。
雷神枪队列占据上风,反倒停了火,虎视眈眈围住方舟,幽深炮口像在嘲笑一只任人宰割的没牙老虎。
见局势已定,云层上的巨人们陆续纵身跃下,踏足方舟,沉重脚步在坚硬的甲板留下巨大脚印。
舰长忽然举起右手,颤抖的掌心死死攥着一颗等离子手雷。
其上指示灯红光闪烁,蜂鸣声愈加急促,倒计时已然激活,即将爆发!
他的原有头颅用尽最后力气,嘴角艰难抽搐着,漏出沙哑语声:“劣奴弱点……是宿主的头颅!”
说罢,那头颅再无生气。下一瞬,等离子手雷轰然引爆。
舰桥内亮起一颗微型人造太阳,舰长的双头残躯在强烈光芒中气化,灰飞烟灭。
那名人类士兵后退数步,抬臂遮挡刺目光芒。待重归宁静,他睁眼探视,正见了望台外沉沉落下如山的巨足。
识海中,玖渊忽道:“滂魔劣奴弱点在宿主头颅,舰长杀死自己才报了仇。消息有价值么?”
成白剑眉微蹙,追问道:“劣奴本事低微,尚不足为虑,可统领之上阶层有何能耐?”
俐童提醒敌踪:“断罪者,滂魔族的高阶执法、清道夫和处刑者,能催生孢子、繁衍劣奴,加速下位滂魔进化。这兵种需由末日猎手晋升督察军主,方可蜕变而来,非常罕见。”
成白扬眉道:“看我一刀剁了他!”
俐童忙道:“小心!断罪者相当于修士锻魄境后期,比你本体还要强得多。只靠身外幻杀,极难击杀!”
“你说啥?!”成白愕然失声,旋即心念电转,眼色一横,“那也得搞他!”
说话间,断罪者俯身伸掌,好似拨弄玩具般随意一翻,便将整座舰桥掀开。
“轰隆隆!”烟尘乱冒,碎砾四溅,钢铁撕裂的悲鸣令人头皮发麻。
趁此混乱时机,绚烂刀光疾闪!
那人类士兵毫不犹豫,冲天跃起,发动猛攻。
倾力一击,锟铻刀以“刀开生死门”如电划过,在断罪者胸腹留下一道狭长伤痕,深可见骨,银色体液飞溅。
然而,白玉案旁的成白却叹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果然差点儿……整整三个大境界,摧毁不了他的内丹。”
“呱!”断罪者吃痛怪叫如惊雷炸响,震得面前整座舰岛嗡嗡颤动。
他严肃面目转为狰狞,低头怒目圆睁,盯着幻身已消的人类士兵,覆手轻拂而过,仅掌风威压便重如山岳。
小小生命立刻被碾成肉酱,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白玉案前,成白偷偷抹了把汗,心中庆幸:“撤得及时,不然万一遭反击,余波够我受的。”
反观断罪者所受刀伤,转眼再生愈合,完好如初。
“呜——呜——”
尖利的警报响彻人类城邦,每一声都像在绝望嘶吼,火光四起,惊恐的叫喊此起彼伏。
滂魔肆虐!街道旁,劣奴啃食着残缺尸体;废墟中,斗士追杀反抗的幸存者;屋顶上,统领搜寻着藏匿的漏网之鱼。
数名断罪者横行于方舟内外,所过之处,人类武装崩溃如蝼蚁,毫无抵抗能力!
八支雷神枪徐徐逼近浮空方舟,胜券已然在握。
游凫端坐于成白对面,浮现淡笑,似在陈述无需争辩的铁律:“这一局,胜负早定。放眼诸天万域,人族文明还上不了台面。”
成白计算着战场间的距离,见浮空方舟所在空旷,暗中点头,脸上却流露出惋惜之色,呢喃道:“战斗结束了!”
他神念微动,悄无声息激活一道自毁禁制。
舰岛下方,方舟的反物质核心吐出最后一缕悲鸣。
尖锐刺耳的警报并非敌袭提醒,而是灭亡降临的丧钟!
仅仅一瞬,反物质容器彻底暴走。
原本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湮灭反应炉,裂开了吞噬一切的黑暗缝隙。
那不是颜色,而是光的缺席。
方舟本身三十亿吨的质量,与等量的反物质接触,立被黑暗疯狂吞噬。
绝非爆炸,那是创世的对立面。
方舟的每一寸结构,从引擎到舰岛,从炮塔到舱室,都毫无迟滞地瓦解为基本粒子,重归宇宙原始的混沌。
物质皆化为高能光子。
那些满载感染滂魔孢子、相互殊死搏斗的躯体,全部坍缩成一团温度远超恒星内核的射线暴。
炫白而无焰的光芒诞生了。
辐射以光速膨胀,不到一息,可怖的射线暴就吞没了浮空方舟和雷神枪阵列,蒸发殆尽。
连强悍的断罪者都未能逃脱,甚至未感受痛苦,便已被湮灭成光子流。
光扩散为炽烈的等离子体,寂然纵横三千二百里,触物皆化,吞光饮暗,连空间本身都像被擦拭干净。
猗兰台观战的修士们,哪怕隔着镜面,也忍受不住那灼世之光。有人掩面后退,有人紧闭双眼,有人踉跄跌倒。
当光芒终于消退,众人恍然梦醒,凝目望向镜面。
四野唯余荒凉,不仅方舟和雷神枪全部消失,连整片血海都化为乌有。
干涸大地凹陷出一处宽近五十里的环形盆地,空中尚存一团正在冷凝的等离子云,缓慢淡化、收缩,偶尔闪过丝丝缕缕幽光。
先前的文明和战火纷争,仿佛从未发生过。
“同归于尽啦?”兰心绮放下捂脸的双手,急切地搜寻着黄白双镜映照的世界,只见空荡而死寂,全无生命的痕迹。
“刚才那是‘湮灭’的力量!”李夫子惊叹之余,无法保持平静,“他们俩竟把小小方寸世界演化到这般地步。创世、灭世,只在倏忽一念间。壮哉!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