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上，一支重型加强团正在朝着先行者制图机的方向稳步推进。
这支地面部队的机械化程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就连最普通的步兵也乘坐着重装运兵车，在乳齿象厚重的装甲保护下前进。天蝎坦克的履带碾过方舟古老的地面，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螳螂号外骨骼机甲的液压关节随着每一步运作而规律地嘶鸣；疣猪号吉普车在队列间灵活穿梭，车顶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火力强悍，地面防御能力超模——这是人类海军近年来最精锐的登陆部队之一。
然而，有一件事让战士们无比郁闷。
一路上没看到敌人。
严格来说，是没看到活着的敌人。
偶尔能见到路边散落的星盟残骸——熔毁的魅影运输机还在冒着青烟，扭曲的鬼面兽战甲散落在岩石间，亡魂坦克的炮管被从根部切断，切口光滑得像是被激光手术刀切开的。但那些攻击者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这些冰冷的痕迹，证明战斗曾经发生过。
为了配合速度最慢的螳螂号外骨骼机甲，整支队伍的前进速度被限制在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这种速度对于坦克和装甲车来说算是悠闲散步，对于步兵来说是舒适的慢跑节奏。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约翰逊中士驾驶着鹈鹕号低空跟在队伍后方，机身与地面保持着不到五十米的高度。透过驾驶舱的舷窗，他可以看到下方那条缓慢蠕动的钢铁长龙，看到战士们百无聊赖地靠在运兵车舱壁上打盹，听到几个机枪手在鹈鹕号上交换着荤段子打发时间。
“这哪是打仗，”约翰逊嘟囔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抱怨，“这他妈是郊游。”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辆天蝎坦克的炮塔上，埃米尔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半躺着。他的双腿悬在炮塔外晃荡，后背靠着开启的舱盖，手里拿着一把战术小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翻转。刀身在方舟人工太阳的光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擦过他的指缝，却从不划伤皮肤。
他已经玩了半个小时了。
“无聊死了。”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他。坦克驾驶员正在专心驾驶，炮手在观察周围地形——只有他一个人闲得发慌。
在队伍前方五公里处，另一场无声的竞赛正在上演。
士官长和神风烈士驾驶着幽灵侦察车，在山谷间疾驰。两辆反重力载具紧贴地面飞行，在巨石和岩柱间灵活穿梭，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他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然而，他们依然在吃灰。
不是地上的灰，是空中的灰。
在他们头顶数百米的高空，一个身影正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掠去——俊，背负着那柄SRS99狙击步枪，整个人如同一只舒展翅膀的猎鹰，在方舟的天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
他的金丹期修为足以支撑长时间的低消耗飞行。青龙战甲的鳞片经过特殊炼制，每一片都是独立的小型法器，能在真气的催动下产生升力和推力，让他在空中自由转向、加速、悬停，而无需消耗过多的真气储备。
士官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渐行渐远的黑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幽怨的情绪：
“当初应该让杨凡也给我做一个飞行战甲的。”
神风烈士侧头看了他一眼。桑赫利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笑意，但被他很好地隐藏在了战斗面罩后面。
现在俊在天上飞，他们在地上追，而对方还能顺手把路上所有的敌人全干掉。
士官长和神风烈士偶尔能见到远处爆发的火光，听到隐约传来的爆炸声。那是俊在出手。但等他们赶到现场时，只剩下一地冒着烟的残骸，敌人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要知道，俊可是狙神。
哪怕士官长和神风烈士同时发现一个敌人，那两人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俊的子弹永远比他们的反应快零点三秒。而现在这家伙还在空中，视野开阔得如同开了全图挂，速度又快得像装了火箭推进器，他们拿什么追？
同样是金丹期，俊现在的战斗力比当初杨凡在同境界时高出不少。
不是说他比杨凡厉害——而是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道”。
守护之道。
这种东西简单来说，是道心的升级版。类似于开了天眼，让俊的速度、反应、观察能力进入了另一种形态。以前遇到敌人，他需要观察、思考，然后身体做出反应、最后攻击。这一系列流程再快也需要时间，需要神经传导，需要肌肉收缩。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出现在俊的侦察范围内，任何敌人想要做什么、即将做什么、友军的反应、战局的变化——全都会被提前预测出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那些信息直接从“大道”的推演中涌入他的意识。
不说封神，至少在即时演算的预测能力上，他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杨凡。
更可怕的是，用哪种方法应对、如何解决敌人，也已经不需要思考。只要是他有能力应付的敌人，下意识随手就能解决——效果等同于别人深思熟虑、反复推演后得到的最优解。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敌人一出现，俊就能看见这场战斗的结局。
这一点，他已经可以和提尔瓦达米那种战术天才相提并论了。
以俊现在的实力，开启守护之道的领域范围是方圆五公里，能够“守护”的敌人数量上限在一千左右。这里的“守护”可不是硬抗——而是面对一千人的攻击，他能让所有友军无伤。
除非出现他一击无法消灭的敌人，那样数据的估算会成倍缩短。
好在星盟的军队里，目前只有魅影运输机、天使战机、以及圣甲虫步作战平台这种级别的单位，才算得上“一击无法消灭”。
在奥星的时候，俊曾经开启过守护之道。
但那时的敌人数量太夸张了——不说一千，当时他侦测范围内的敌对目标就超过十万。守护之道在那样的战场上只能勉强维持自保，根本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
但此刻，在这片相对空旷的战场上，他终于可以放手施为了。
前方传来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发现目标建筑！有大批星盟部队正在试图进攻。他们已经把圣堂卫兵完全压制住了。”
神风烈士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他们派来了那么多人？”
他无法理解。在奥星那一战，朝哪个方向看都有将近七位数的圣堂卫兵在巡逻。数万星盟部队聚在一起，也只能勉强应对那些银色无人机的围攻。这里的圣堂卫兵怎么可能被压制？
“没有那么多。”俊的声音依然平稳，“每分钟只有十个圣堂卫兵出现。建筑的入口已经被四座暗影炮台和三辆亡魂坦克完全控制住了。”
士官长和神风烈士对视一眼。
每分钟十个。
这个数字对于见识过奥星那场“无人机海啸”的人来说，简直少得可笑。但此刻，这十个圣堂卫兵正被星盟的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它们刚从建筑上的小洞口飞出来，就被暗影炮台的等离子束迎头痛击，根本来不及展开反击。
这里与其说这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排巨大的城墙。相比光环上的同等配置，这里的建筑完全是给巨人使用的——那高达五十米的巨型城墙表面流淌着先行者科技独有的能量纹路，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拼接成一根根立柱，立柱之间镶嵌着深蓝色的能量板，缓缓脉动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俊所说的那些星盟部队，此刻正在这座建筑外的山谷中摆开阵势。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针对圣堂卫兵的低产出率制定了专门的压制战术——那些无人机刚从小洞口冒头，迎接它们的就是饱和式的炮火覆盖，根本没有机会展开阵型。
而在建筑正面的大门口，四座暗影炮台正朝着那扇门疯狂开火。
然而毫无作用。
那一排十米高的金属巨盾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亡魂坦克的等离子炮弹砸在上面，只是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等火焰散去，巨盾表面连一丝灼痕都没有，纹丝不动，如同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的山岩。
就在俊汇报的同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也飞到了那座先行者建筑的门口。
343罪恶火花仿佛根本没看见那些狂轰滥炸的星盟部队。
它径直朝着那一排巨盾飞去，小小的球形身体在炮火中显得格外渺小。一边飞，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这个禁制我不太熟悉……恐怕得花一些时间才能解开……让我看看，嗯，这应该是第四纪元的封印技术，和光环的标准配置不太一样……”
然后，它被暗影炮台射了一脸。
三道等离子束同时命中那个小小的球体，橘红色的能量在它表面炸开，刺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但等光芒散去，343依然漂浮在那里。
它的球体周围泛起一层红色的能量护盾，光芒在护盾表面流转，像血液在血管中脉动。那三道足以熔化坦克装甲的等离子束，连一道划痕都没能在护盾上留下。
343缓缓转过身，对着最近的那个鬼面兽队长，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们想干嘛？”
那个鬼面兽队长正举着重力锤，保持着准备挥击的姿势。他显然是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球当棒球打飞——这是基拉哈尼人处理小型物体的标准流程。
但此刻，他被343这么一问，整个人愣在原地。
举着重力锤，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暗影炮台的攻击无效。
重力锤显然也不可能有用。
当初塔塔洛斯抓住343罪恶火花的时候，可没有用物理攻击——他用的是重力锤自带的反重力光束。不然那个自以为是的鬼面兽首领也会知道，什么叫先行者级别的护盾。
一个超级天体的引导者，可不是圣堂卫兵那种脆皮。
不然343也不会到处乱跑还完好无损——它在无数场战役中穿梭，见过星盟的崛起，见过人类的挣扎，见过洪魔的肆虐，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结构和清醒的意识。这不是运气，这是技术代差带来的绝对安全。
俊在高空中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料到这个小球会这么莽——直接往敌人的炮火堆里飞进去，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悠闲。但他知道这个小球对于先行者科技十分了解，是这次任务非常重要的一环。
守护之道——开。
四座暗影炮台同时被粗壮的激光炸飞。
那是俊用四把狙击步枪极限催动后射出，100%的能量汇聚出来，足以穿透星盟的掩体。
三辆正在移动中的亡魂坦克被凸起的石柱顶翻。
离343最近的鬼面兽纷纷爆头。他们的头盔上同时出现一个细小的弹孔，身体僵直半秒，然后轰然倒地。
接着是更远处的敌人。
准备举枪的鬼面兽士兵，刚把枪口抬到一半，子弹就穿透了他们的咽喉；躲在掩体后的野猪兽射手，刚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脑袋就炸开了花；浮空作战平台上的几门等离子机枪正在调转炮口，那些机枪手手还没扣动扳机，就永远失去了扣扳机的机会。
就好像以343罪恶火花为中心，向着外面吹出了一股十几级的强大飓风。
大部分正在进攻的敌方步兵都在十秒内倒了下去，接着是第二批试图进攻的家伙，然后是第三批。
所有的载具都失去控制——不是被摧毁，是驾驶员在瞬间被击杀，方向盘和操控杆失去了掌控者的手。然后，那些失去控制的载具被后续的子弹一一打爆，在空旷的山谷中炸成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343愣愣地漂浮在原地，小小的球体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周围的情况。它的传感器扫描着那些倒下的敌人，扫描着那些燃烧的残骸，扫描着远处那个正在收枪的身影。
然后它觉得无趣了。
没有人打扰它研究禁制了。于是它又转回身去，继续盯着那一排巨盾，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分析封印技术的细节。
两辆幽灵侦察车在距离战场边缘五百米的地停着。士官长和神风烈士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
那些士兵像是在同一时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摆弄，如同牵线木偶一样被随意操控、随意消灭。从士官长此刻站的位置望去，整个战场的波及面积超过了两座标准足球场。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没有跑偏，没有挣扎，没有临死前的盲目逃窜。
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开枪之前，就已经看到了他们所有人死亡的瞬间，然后按图索骥，一枪一个。
这种战术，士官长再熟悉不过。
只要和队友并肩作战，他的第一目标也会是优先消灭那些企图进攻、并且会产生真正威胁的敌人。这是斯巴达战士刻进骨髓的战斗本能。
但那是小范围的战术。
是几个人配合的默契，是在枪林弹雨中用余光观察队友、用直觉判断威胁的本能。面对几十个敌人，他可以做到；面对上百个，配合提尔瓦达米这样的战术天才，或许也能勉强维持。
可这里是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战场。
数百个敌人，分布在各个角落，有步兵，有载具，有固定炮台。有人在冲锋，有人在掩护，有人在寻找掩体。他们的位置、姿态、意图各不相同，任何一个狙击手面对这样的战场，都需要花费时间选择目标、判断优先级、调整射击角度。
但俊只用了十秒。
十秒，解决了所有。
士官长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面罩遮住了表情，但握着mA5突击步枪的手微微收紧。
神风烈士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桑赫利人的眼睛缓缓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远处那个正在空中缓缓降落的身影上。
“这种能力……”提尔瓦达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已经超出战术的范畴了。”
士官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俊降落在地面，收起狙击步枪，朝他们走来。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炫耀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平静，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日常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