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楼巡视牢房,他在丙字号大牢,看见一个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犯人,长得也像读书人。
“他是谁?为何会关押在丙字号大牢?”
他问黄夜。
黄夜记性好,张口就说道:“启禀大人,这名犯人有举人功名,但因为资助反贼,帮反贼运送粮草,已经被剥夺功名。故而关押在丙字号大牢。”
“什么时候关进来的?”
黄夜回想了一下,“前年年底。”
陈观楼意外,“这么长时间还没处理?”
西北的反贼,在去年的时候,基本上都已经被剿灭。侥幸逃脱的反贼,已经不成气候,只能苟延残喘。
以朝廷的尿性,一旦定性为反贼,必须除之而后快。留到现在还不处理,莫非是有什么缘由。
“具体原因小的也不清楚。有可能上面已经忘了他这个人。”黄夜也很好奇犯人为什么没被处理,除了被遗忘,他想不到别的缘由。
“叫什么名字?”陈观楼站在牢门前,出声询问。
犯人微微抬头,好奇他的身份。见黄狱吏恭敬伺候在一旁,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启禀大人,我姓黄,名守中。”
陈观楼挑眉,“跟黄狱吏还是家门。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黄守中点头,显得格外老实本分,“资助义军,不对,是资助反贼,视同谋反!”
“关押这么长时间,刑部一直没处理你。你走了谁的门路?”陈观楼好奇,于是直接开口询问。
黄守中一脸懵逼,醒过神来之后,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没走任何人的门路。京城这地,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老家那边的人,只恨没能及时跟我划清界限。我也很意外,这么久了,竟然没处理我。”
“过堂了吗?”陈观楼又问。
黄守中摇头,“不曾过堂。”
陈观楼意外,他问黄夜,“谁送他来的?”
黄夜忙说道:“刑部和六扇门的兄弟,文书齐全,没有遗漏。”
陈观楼闻言,心想,看样子黄守中是真的被遗忘在天牢。
刑部要处理的案子很多,造反一案,首恶已除。无人在意被关押在天牢的小人物。
今儿要不是他问起,说不定黄守中会被关到老死。
这事有点难办。
提醒刑部?
还是继续装聋作哑?
他很好奇,“黄举人,你有功名在身,为何要资助反贼,跟朝廷作对?能跟我说说吗?”
黄守中似有不解,他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他随口说道:“朝廷无道,官员贪墨,西北一地被这群蛀虫祸害得不成样子。义军杀官造反,替百姓杀了这群贪官污吏,岂不快哉。”
“就因为这?”
如此冠冕堂皇,如此正义凛然吗?
陈观楼不太相信,“既然你见不惯当官的作为,你为何不去当官,不去造福一方百姓。你有举人功名,还有钱财,当官对你而言不是难事。你不当官,反而资助反贼。反贼也杀人,有时候不分好人坏人,良民恶人,只要不顺着他们,他们都杀。你不在乎吗?”
“只要该死的人死了,有一二无辜者牺牲,都是值得的。”黄守中如此说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这人有点意思。
“你真这么想?”
“当然!”
“我觉着你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要是想活命,跟我好生聊聊。或许我可以帮你。”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着对方上钩。
黄守中蹙眉,显然不信任他,“我是反贼,反贼都得死。我的家被抄,没钱给你。你为何要帮我?对你有何好处。”
“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个问题你无需操心。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得看你的诚意。”陈观楼如此说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挺有意思,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
工作之余,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很合理。
“你想活命吗?”他继续诱惑对方,“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经猜到。天牢我说了算,我说能让你活,你就死不了。”
黄守中面无表情,看似不为所动,实则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开始权衡利弊。
陈观楼看出对方意动,只需要再加添一把柴火。
他先是打发了黄夜。
有黄夜在这里,黄守中肯定不会如实吐露。
“想清楚了吗,要和我聊吗?”
“陈大人想知道什么?”黄守中干脆问道。
陈观楼轻笑一声,“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黄守中很懵逼,但他还是说道:“我是举人黄守中,我的身份衙门有底档,随时可查。”
陈观楼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举人黄守中,我想问的是,你在反贼那边充当什么角色?你不可能仅仅只是资助反贼的身份。”
黄守中大皱眉头,“大人是要无中生有,给我安插罪名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不满对方不上道的态度。
他很嫌弃地说道:“放心吧,天牢从不告发。我只是想要满足一下好奇心。我说了,只要你有诚意,我就帮你活命。”
“怎么个活法?”黄守中很好奇,双目闪烁着光芒,颇有深意。
“你想怎么活?流放?还是逃亡?”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被刑部遗忘在天牢,实在是太幸运。这份幸运,定令你生出许多念头。这些念头想要兑现,需要人配合,你一个人干不成。
说白了,放眼整个天牢,能配合你的人只有我。我的名,你应该听过。收钱办事,童叟无欺的陈狱丞就是我。你没钱,肯定请不动我。但是你有故事,恰好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如何,这个交易你接受吗?”
黄守中皱眉深思,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
“我不想逃亡,一辈子东躲西藏。也不想流放,一辈子蹉跎在那苦寒之地。要么死,要么活得光明正大,你要怎么帮我?”
陈观楼闻言,笑了起来,“你要求还挺多。光明正大的活,以黄守中的身份肯定不行,只能换一个身份,你愿意吗?”
黄守中微微摇头,他不是很愿意。
陈观楼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不可能帮你翻案,我能为你做的事,基本上都见不得光。黄举人,你要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