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炉的“土之面”最后启动,对准土元素位面——无尽山脉与金属大陆的国度。
一道浑浊的褐黄色巨锤如倒塌的天柱砸落,它不是物质,而是“坚固”“稳定”“永恒”这些概念的溶解剂。
巨锤触及的第一座山脉,永固峰硬度超越钻石万倍,没有破碎,而是直接分解为基本粒子流。
物质粒子流如沙瀑般倾泻,淹没下方的平原,平原本身也开始分解。
连锁反应被触发,一座山的分解引发周围十座山的分解,十座引发百座……几何级数扩散。
与此同时,大地不再坚固,变得像粘稠的泥浆,但这不是普通泥浆,是“正在失去结构概念”的过渡态。
山脉在泥浆中下沉,如同沉入无底沼泽,下沉时还保持着山形,直到完全没顶。
金属矿脉熔化成液态金属河,但河水不流动,只是颤抖、沸腾、然后蒸发成金属蒸汽。
土元素位面是元素维度的“地基”,地基被破坏后,整个维度的结构完整性开始崩溃。
元素维度中央,出现一个吞噬万物的漩涡,不是黑洞,而是“存在”本身在漏失的破洞。
漩涡边缘的空间如破碎的玻璃般剥落,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底色。
土元素位面有着元素维度最宏伟的建筑文明:万山王城,这是一座直接雕刻在连绵山脉中的巨型城市,城墙是山崖,宫殿是洞窟,街道是峡谷。
可在元素烘炉的重锤之下。
山崖城墙如融化的蜡烛般软化、流淌。
洞窟宫殿的支柱一根接一根折断,穹顶坍塌时不是砸落,而是消散成雾。
峡谷街道被涌来的“物质泥浆”填平,泥浆中偶尔浮出半截雕像、建筑残骸、或是来不及逃走的元素居民的石化躯壳
土元素工匠圣地,大地熔炉的永恒之火被强制熄灭,不是冷却,而是“燃烧”这个功能被删除。
正在锻造的十三件山脉之心神器全部报废,神器材料退化成普通石块。
工匠大师们试图用最后的力量保存一点文明火种,但它们存放知识的记忆晶石全部碎裂,碎片中飘出的不是知识,是绝望的叹息。
记载土元素文明全部历史的纪念碑群,每块石碑高千丈,刻满符文。
元素烘炉毫无感情波动地做了最残忍的事。
石碑上的文字自动重组,变成歌颂联邦功绩的赞歌。
石碑材质从神圣的永恒石退化为普通的砂岩,然后在风中迅速风化。
最古老的那块创世碑,传说由维度诞生时的第一块石头雕刻,试图抵抗,碑身亮起原始符文……然后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掐灭的蜡烛。碑体最后化为最细的尘埃,连尘埃都在三秒内消失无踪。
一位土元素长老在文明彻底消亡前,用石化法术将自己固定在最后的山巅,它面向烘炉的方向,用已经石化的声带发出震动大地的怒吼:
“施法者!你们能够摧毁山岳,但山岳的精神……”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山巅开始分解。
长老的石化身躯从脚底开始化为飞灰,向上蔓延,在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它的石头眼睛中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永恒的怨恨。
可是没用。
弱者对强者的怨恨,只是强者胸前的荣耀勋章而已。
元素烘炉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将自身的威能爆发到极致。
但它也做不到瞬间抹杀整个元素维度,四大元素位面的所有生命。
只能对最核心的,最重要的地方进行打击。
但对这些地方的打击,也必然遭受反抗。
元素文明并不弱小。
他们同样有大量的强者。
真神,主神,至高神。
各个层次的强者都有。
且元素部队也十分强悍。
不仅仅是只有元素之王和四大元素君主拥有战斗力。
面对元素烘炉的进攻,许多元素生命强者展开了反击。
一位身穿青金色长袍的风元素长老,手持修长的风刃长刀,怒目而视上空的元素烘炉,蓄力之后,劈杀而出。
嗡!!
在其背后,空间中浮现出一座宏伟的风暴身影,其体表缠绕着雷霆与飓风,刚刚出现时不过百米而已,可是顷刻之间,一个刹那不到,便已然膨胀了亿万万倍,风暴刀光更是充塞天地。
“风暴剑圣!!”
一位位风元素强者喜极而泣,认出了这位强者的名讳,这是一位强大的至高神,常年游历在外,没想到此刻竟然在风元素位面之中。
许多强者追随这位风暴剑圣出手。
怒吼声响彻天地。
“肮脏卑鄙的施法者!!”
“吃我一刀!!”
“无限风暴!!”
“灭界之焰!”
一种种可怕的攻击,带着元素光芒,照亮了整个由于元素烘炉降临,而显得昏暗的元素维度。
只见破碎的空间之中,无数空间碎片呼啸,各种色彩交织成一片,有声而无声,诡异莫测。
一位位元素生命的主神,至高神,甚至是真神,半神,都随之出手,元素部队更是齐心协力,迸发出浩瀚伟力。
他们的攻击,犹如一道道元素锁链,朝着元素烘炉捆缚而去。
“能成功吗?!!”
有的元素生命目眩神迷,满眼期待。
对于元素烘炉的力量,大部分元素生命是没有概念的。
尤其是年轻的元素生命。
而在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何为奇迹造物。
只是,那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了。
“轰咔!!”
只见,天穹之上,那缠绕着七色光泽的元素烘炉,只是轻轻地,简简单单的向前一撞,那一道道来自于元素强者们的攻击,其光芒便已经齐齐暗淡下来,继而破碎开来。
紧接着,可怖的碰撞威能朝着四面八方宣泄,化作更为可怕的毁灭浪潮,其扫过之地,成片成片的元素生命随之陨灭,消亡,崩解!!
这样的毁天灭地的景象,似乎是在向整个元素维度的元素生命们宣告,爱德里安联邦,元素烘炉是不可抵抗的存在。
许多元素生命绝望了。
但更多的元素生命依旧选择抵抗。
哪怕如同飞蛾碎火。
一个文明最后的精华,正在快速消耗。
四大元素君主看得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他们被魔网牵制住了,落入蛛网的猎物,想要逃出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元素烘炉并不在意元素生命的垂死挣扎。
它微微一闪,来到了在元素维度的最深处。
在超越四大位面交织的法则节点,悬浮着一片不应存在的领域——混沌大陆。
也被称之为混沌位面。
传说中,它是元素之王的梦境在现实中的倒影。
是无界之主·元素之王沉睡时,才会出现的宏伟陆地。
平常时候,隐藏在深层次的时空维度之内。
当然,这些传说不在元素烘炉的考虑范围之内。
它本身也没有思维逻辑。
混沌大陆本身是流动的,时而化为燃烧的熔岩,时而变为凝固的水晶,时而分解为呼啸的风暴,时而凝聚为沉重的山脉。它的颜色在七彩之间无规律切换,空间结构每分每秒都在自我重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连物理法则在这里都是“建议而非绝对”。
而现在,一尊冰冷的奇迹造物,来到了混沌大陆的上空,仿佛缓缓落下的毁灭具象化。
当四大位面随着元素烘炉的攻击渐渐瓦解,这件奇迹造物的底部缓缓打开,一团混沌色泽的魔能光芒凝聚,锁定了那片变幻莫测的大陆。
紧接着,元素烘炉表面的光芒骤然大亮,没有能量洪流,没有可见的攻击轨迹,这一刻,元素烘炉停止了所有能量输出,所有法则运算,甚至是自身作为“奇迹造物”的一切机能。
片刻后,它重新启动。
重启的瞬间,一股绝对寂静的冲击波以超越因果命运时空的速度,击中了混沌大陆。
这股冲击波不是破坏物质,而是破坏“存在的合理性”。
混沌大陆永恒流动的特性被强制终止,大陆被锁定在了一个随机且丑陋的形态,一半是半融化的岩浆,一半是结冰的毒海,中间夹杂着破碎的晶体森林和逆向旋转的龙卷风。
这种形态没有任何美学,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纯粹“被强行固定”的状态, 大陆上那些瑰丽多姿好似幻想维度造物的地理单元——会唱歌的山脉、流淌着星光的河流、用情绪当燃料的篝火,全部开始“逻辑化”。
山脉不再唱歌,而是开始背诵冰冷的数学公式,河流中的星光变成了一串串信息流,情绪篝火熄灭,重新点燃时烧的是“理性分析报告”
无界之主最厌恶的“绝对理性”,被强行注入了混沌大陆的每个角落。
甚至大陆本身产生了“厌恶自身存在”的倾向,地面开始开裂,裂缝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吞噬,天空向下压迫,不是要塌下来,而是想把自己“按回虚无”,连混沌大陆上的空气都开始尝试“停止成为空气”。
……
与此同时。
在混沌大陆的核心,一片由七彩迷雾构成的永恒梦乡中,元素之王的意识体正在亿万年的长眠中缓缓漂浮。
祂的梦境是美好的,有自己刚诞生时,从原始元素海中升起的瞬间;有自己塑造第一个元素生命时的喜悦;有四大君主跪拜在自己王座下的荣光;有元素维度在自己的意志下繁荣生长……
种种场景,不一而足,尽皆美妙。
然后,元素烘炉释放的现实维度冲击波抵达了梦乡。
无界之主的梦境开始变质。
诞生记忆被篡改,他梦见自己是从“失败的实验废料”中爬出来的。
创造生命的喜悦变成“造物背叛自己”的恐惧。
君主跪拜的场景中,君主的头颅突然滚落,脖子断口处喷出的是黑色的血迹。
繁荣的维度在他眼前腐烂、生蛆、化为脓水。
美梦变成了噩梦。
本来就即将苏醒的无界之主,深深皱起了眉头。
祂的沉睡并不是简单的睡觉。
而是凝合元素维度,维持规则运转的必要手段。
可是随着元素烘炉的攻势,无界之主开始加速苏醒,而这也就意味着祂之前的沉睡,成为了无用功。
烘炉的第二次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逆向唤醒协议。
不是温柔地唤醒,而是在无界之主的意识深处制造了万次“闹钟巨响”, 将“你必须立刻醒来”这个概念直接钉入无界之主的思维底层。
无界之主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元素烘炉却紧接着发动了第三次攻击,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它向混沌大陆的核心发射了一道存在确认询问。
这道询问的本质是:“此处的‘元素之王’概念载体,是否还有必要存在?”
对此刻沉睡的无界之主而言,这是最深的亵渎,祂的沉睡本能被强制打断,被迫思考“我是否存在”。
这种思考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因为元素烘炉持续提供“你可能不存在”的证据。
无界之主梦中的自我形象开始模糊、透明化、消散。
“不……”沉睡中的无界之主,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好似不是声音,是整个混沌大陆的痛苦呻吟。
属于元素之王的王座是元素之王“统治”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可此时,这一王座竟然在崩塌。
崩塌的过程中,元素王座亮起混沌神光,光芒中浮现出亿万元素生命跪拜的虚影,响起整个维度歌颂王权的和声。
元素王座开始调动混沌大陆的全部力量,试图将烘炉的“存在优先级”改回去。
可是元素烘炉却做了一件任何有意识的存在都不会做的事:它暂时删除了自身“不可被摧毁”的属性。
然后,它用这个“可被摧毁”的自身作为撞锤,撞向了王座。
咔嚓!!
元素王座出现裂痕。
同一时间,元素维度濒临崩溃之际,亿万元素生命最后的祈祷与绝望汇聚成光的洪流,也注入元素王座之中,
下一秒,维度核心裂开七万道空间罅隙,每道罅隙中喷涌出纯度100%的单元素洪流。
四大元素洪流在空中交织、旋转、融合,形成一个横跨半个维度的四彩漩涡。
漩涡中心,王座屹立,一具由纯粹法则构成的身躯坐在王座之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无界之主·元素之王,终于彻底从沉眠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