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台上,光芒接连闪烁。
继余华之后,第二名通过问道殿考验的弟子,在小半炷香之后出现了。
光芒散去,一个少年从中走出。
此人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头黑发用金冠束起,身上穿着一件银光闪闪的锦袍,那锦袍之上绣着繁复的图案,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刚一落地,便迅速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扫过引路台上的执事,见还没有其他试炼者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哼!试问茫茫人海,谁人与我争锋?”少年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乃试炼第一!”
他昂首挺胸,鼻孔朝天,迈着四方步走到长案前,一把抓起那支艳红欲滴的笔刷,在引路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大名。
“柳白眉。”执事念出这个名字,微微点头,“柳家子弟?凤霞国柳家?”
“正是。”少年下巴抬得更高了:“我父亲是柳家家主。”
执事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柳白眉接过玉牌,翻过来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第二!
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第一。
没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一是谁?”柳白眉忍不住问道。
执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西门飞雪。”
“西门飞雪?”柳白眉皱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何方人士?哪个家族的?他在哪儿?”
柳白眉一键三连,脸上满是不服。
“此子......非南域人......”执事摇了摇头。
好好好!!
那就是从外面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人咯?
“哼!”柳白眉轻哼一声,低声嘟囔:“说不定是运气好,碰巧先出来了而已,待到新晋弟子武道大会,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执事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抽,忍住了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不服气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孩子,你还不知道你和第一名的差距有多大哩......
..................
没过多久。
第三名出现了。
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
她出来后也不紧张,也不兴奋,慢悠悠地走到长案前,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小柔。”执事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甚是温柔。
女孩接过玉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不知是啥黑乎乎的玩意儿,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
光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引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引路台上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
这些人的年龄普遍不大,大多数应该都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偶尔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有的兴奋,有的矜持,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滔滔不绝。
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骄傲。
能在这时候出现在引路台上的,都是在问道殿中表现优异的天才。
排名前百,意味着他们从今以后在云隐宗的待遇将远超普通弟子,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好的师父、更快的进步!
值得骄傲!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忽然凑到人群中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一届的第一名,据说只用了几个呼吸就通过了问道殿。”
“几个呼吸?”旁边的人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我用了将近半炷香的功夫,都已经觉得自己很快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少年接口,“好像是叫什么来着......西门......飞雪?”
“西门飞雪?这名字好怪,莫不是此人生下来时,家住城西,刚好门外面又在下雪?哈哈哈,好土的名字,咋不叫西门下雪呢?”
“怪不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几个呼吸就通过了,这得是什么悟性灵根?”
另一名蓝袍少年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武道一途可不单单是悟性灵根好便能一直走下去的,天骄奇才半道夭折的可不少,姬家的姬无极你们都知道吧?就是那个来咱们云隐宗修水之意境的天骄,真实消息,就在前不久,这位姬家的天骄便在苍梧国身死道消,连尸骨都找不到......”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少年摇了摇头。
“姬家那可是上古时代便有传承的超级世家,底蕴深不可测,谁敢触姬家的霉头?那也太夸张了,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说不定是无极师兄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误闯了某个秘境被阵法所困,我可知道苍梧国那边有一无边绝地,号称之十万大山,里面有无尽之凶险,哪怕是皇道大能,深入其中也有危险......”
“有道理。”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肯定是消息传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你们这些离得远的人,当然不清楚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前阵子苍梧国出现异族,几年前那位号称新晋弟子第一美人的苏青璇师姐,就是从宗门请假回家探亲之时,被异族掳走!而且姬无极前往苍梧国也和此事颇有关联,因为就在前些时日,苍梧国的苏氏家族被姬家彻底抹杀了!自此再无苍梧国,如果姬无极没有死,那姬家干嘛那么大火气?”
“嘶......”
“什么?真有这种事?”
“那苏青璇师姐呢?”
“嘿嘿,待我与你们详细道来......”
.......................
与此同时。
引路台以东,一条白玉铺就的大道上。
余华正跟在他的新师父的身后,缓步前行。
这位女老师一路无话,沉默寡言,人家不主动,余华也不敢多问,只好乖乖跟着,一路香风阵阵,倒是让余华闻得心花怒放。
..........
云隐宗的大,远远超出了余华的想象。
从引路台出发,沿着白玉大道向东,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有巍峨的殿堂,高不知几何,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朗朗道音。
有雄伟的塔楼,直插云霄,每一层都闪烁着不同的灵光。
有幽静的庭院,小桥流水,竹林掩映,偶尔能看到三五个弟子坐在石桌旁,或对弈,或品茶,或低声讨论着什么。
有巨大的灵兽园,圈养着各种余华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有的通体雪白,有的浑身赤金,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人心生震撼。
有漫山遍野的药圃,种植着数不清的灵花异草,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
还有......
太多了!
余华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里的大,不是大在某一座建筑,而是大在整体。
七座主峰并不是云隐宗的主体,在这七座主峰之间,也不是空旷的山谷,更不是荒芜的山脊,而是一片接一片、宏伟无比的建筑群!
从山腰到山顶,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是楼台殿阁,到处都是亭台水榭,到处都是飞瀑流泉,到处都是灵雾缭绕。
余华仅仅是跟着白素走了半个时辰,所见到的云隐宗弟子恐怕已经超过十万。
而这段距离,连第一座主峰都还没有抵达。
“师父。”余华忍不住问道:“咱们云隐宗......到底有多大?”
余华的这位女师父闻言,脚步不停,平淡道:“整条灵虚山脉绵延一万两千余里,我们云隐宗,便坐落在这万里山脉之上,最宽处有三百余里,最窄处也有近百里。”
一万两千里?
余华倒吸一口凉气。
“门下弟子呢?”他又问。
“内门外门加起来,约莫千万人有余,但这只是常住山门的弟子,若是算上世俗产业,以及那些在外云游、开枝散叶的弟子......”她顿了顿,淡淡道:“不知几何,难以计数。”
余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前方,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建筑,落在远处天际高不可攀的主峰上。
那七座主峰,只是点缀而已。
整条灵虚山脉,才是云隐宗!
这就是顶级修真门派的格局!
余华默默走着,心中对云隐宗的认知,不断被颠覆,也正在不断被刷新。
一路上,随处可见云隐宗的弟子们经过。
有的骑着灵兽,有的外放真气御空滑行,有的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有的独自一人,行色匆匆。
一些离得近的弟子在看到余华女师父时,都会恭敬地行礼。
女师父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点头,偶尔会停下来跟某个弟子讲上两句,问一问近况,然后才继续前行。
余华注意到,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恭敬之外,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不像是对长老的敬畏,更像是对长辈的敬爱,神态里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师父。”余华试探着问:“您在云隐宗很多年了吧?”
“九百年。”女师父淡淡道。
“呃......”
余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九百年?
这这这......
如果换算成地球时间,要乘以多少来着?
这异界四十八时辰为一日计,也就是九十六小时为一天......
余华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在这个数字面前,说什么都显得很幼稚。
“不必惊讶。”她说:“修真之人,沧海桑田不过尔尔,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才是真正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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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的建筑群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石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道两侧种满了某种不知名的灵树,树叶呈金黄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两排金色的卫士,守护着通往主峰的道路。
石门之上,刻着三个大字:天枢峰。
女师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余华:“天枢峰,乃云隐宗的核心,掌门所在之地,今后,你会常来这里。”
余华抬头,仰望这座巍峨的主峰。
山势雄浑,直插云霄,半山腰处云海翻涌,如立天外。
峰顶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仿佛是天上的宫阙坠落人间。
“师父。”余华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真气御体加快速度,也不骑灵兽啥的,偏偏要慢步而行呢?”
“我们云隐宗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不是因为有多少弟子,也不是因为有多少长老,而是因为,这片土地。”
“这万里灵脉!”
“是整个南域万里虚天第一宗!”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建筑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从今日起,你便是云隐宗的弟子,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你今后修行、成长的地方。”
“你应该了解它。”
“应该记住它。”
“应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华脸上,意味深长:“对它心生敬畏!”
女师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新进的余华对宗门有个深切的认知,也算是入门的第一节课。
不得不说,余华真的是被特殊对待了,有长老一对一单人领进门教导。
.......
余华赶紧点了点头,应道:“弟子明白了。”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女师傅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余华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天枢峰下的金色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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