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走廊里溜达的赵小虎立刻探进头来：“方总，什么事？”
“现在立刻飞绿城，把我爸我妈接回来。”方阳已经在翻手机查航班，“最快的那班，今晚必须把人带出绿城。”
赵小虎一愣：“方总，叔叔阿姨不是在旅游吗……”
“别废话，去！”
赵小虎是跟了方阳多年的人，知道自家老大说话从来不带解释的，当即二话不说，转身就去订机票。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云溪那里，她不禁有些疑惑，觉得方阳这件事做的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就准备来找方阳问个清楚。
谁知道，却在电梯里，遇到了‘幻芳量化’的负责人，梁闻锋。
顾云溪笑着打招呼道：“梁总，怎么现在过来了？是来找方总的吗？”
“是啊，顾总，方总让我尽快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那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两人一起来到方阳的办公室，顾云溪正想问问，是不是绿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结果就听见方阳率先开口道：“闻峰，你现在用人工智能，帮我写一篇气象分析报告。内容是分析绿城近期的降雨数据，得出的结论是——这是数十年一遇的极端强降水过程，存在引发大范围城市内涝乃至洪涝灾害的风险。”
梁闻锋和顾云溪对视了一眼，梁闻锋迟疑道：“方总，这个结论……有数据支撑吗？现在那边降雨量还没超出警戒线吧？”
“你就按我说的写，然后发到网上，各个平台都发，能发多少发多少。”
梁闻锋点点头，没再多问，回去安排人做这件事了。
报告发出去之后，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网友们几乎是一边倒地嘲笑。
“AI分析的报告也能信？下个毛毛雨就要发洪水了？”
“方总平时挺稳的，这次是不是被人工智能带跑偏了？”
“绿城的老市民表示，这雨根本不算什么，你们南方人才叫大雨。”
就连绿城当地的一些自媒体博主，也专门跑出去直播，语气调侃地对着镜头说：“大家放心，雨已经小了，什么灾情都没有，不信谣不传谣。”
公司里，有几个年轻同事私下里也在小声议论，说方总这次的操作有点奇怪，搞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考虑。
方阳听说了，没有解释，只是让顾云溪联系了几个慈善基金会，悄悄备了一批应急物资。
然后就坐在那里，等。
赵小虎飞抵绿城的时候，雨势已经比下午更大了一些，但还没有到让人警觉的程度。方大海和杨秀英被他堵在酒店门口，依然有些哭笑不得。
“小虎，你们方总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这点雨，你看有什么事吗？”杨秀英指着外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阳阳现在真是，想多了。”
赵小虎挠了挠头，心里其实也觉得方哥这次确实有些大惊小怪，但嘴上还是恭恭敬敬道：“阿姨，方总交代了，无论如何都要请您和方叔今晚回去。您就当是陪我跑一趟，行吗？”
两位老人拗不过他，只好收拾了行李，跟着赵小虎上了车。
高速上，雨水已经开始打湿了路面，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停地来回刮动。方大海坐在副驾驶，望着车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这雨……好像真的大了不少。”他轻声说了一句。
赵小虎没说话，脚下悄悄加了一点油门。
……
就在他们离开绿城的第二天清晨，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雨，没有停。
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倒水。绿城的主干道上，积水开始漫过路沿石，一些地势低洼的路段已经没过了轮毂。
私家车主们还没来得及转移车辆，停在地下车库和街边的车子，一辆一辆地被慢慢淹没，只剩下车顶露出水面。
城市的排水系统超出了承载极限，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到了下午，各大社交平台上，绿城的暴雨视频开始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有人拍到了积水齐腰、人被水流冲走的画面，有人拍到了地铁站台内汹涌倒灌的洪水，还有人拍到了一辆公交车被淹没、乘客扒着车窗等待救援的场景。
最大小时降雨量突破了历史极值，这个数字在各大新闻平台上不断被刷新，令所有人震惊。
灾情迅速蔓延，从城区扩散到周边县市，受灾范围越来越大，数百万人被洪水波及。当地政府紧急启动最高应急响应，军队和消防力量大规模出动，全力开展救灾抢险。
然而，一切还是慢了一步。
由于前期预警被低估，大量居民没有来得及撤离，在积水最深的地方，造成了令人痛心的人员伤亡和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
……
灾情的消息传来，公司里陷入了沉默。
顾云溪站在方阳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半晌没有说话。
那些在一天前还在嘲笑“AI瞎分析”的评论区，此刻已经彻底变了风向。有人翻出了方阳之前发布的那篇报告，一条条地开始道歉，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
梁闻锋推开门，神情复杂地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话是：“方总，我之前……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就是当时确实没想到会到这一步，对不起。”
方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你们不相信是正常的，换了任何人，在那个时候都会觉得我在反应过度。”
“可是方总，您当时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梁闻锋忍不住问道，“那时候的降雨量指标，明明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啊。”
方阳沉默了片刻，只是淡淡道：“有时候，数据之外，还需要一点直觉。”
没有人追问。这么多年下来，方阳说过的那些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判断，从来没有一次落空过。他们早就习惯了用结果来代替解释。
赵小虎把方大海和杨秀英送回来之后，老两口是第一个专门找到方阳说对不起的。
杨秀英拉着方阳的手，眼眶有些红：“妈妈对不起你，上次还说你想多了，结果……”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幸好你让小虎来接我们，幸好。”
方大海站在旁边，一向不善言辞的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却说得方阳心里发酸：“儿子，以后的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爸不犟了。”
方阳没有说“早说就好了”，也没有说任何诸如“我早就知道”一类的话。他只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老爸今天吃了什么。
只是在所有人都散去之后，他坐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沉默了很久很久。
前世，他也是在这场暴雨里，看着新闻里无数张被困的脸，什么都没有做。
这一世，能带走的，他都带走了。
只是还不够。
是时候亲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