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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哪怕是艾莲娜你真的给他们的关系曝光出去了也不必自责就是。说不定你真的将这段关系曝光出去之后,暴怒之下的‘生物科技’反而会调转枪口过去先瞄准他们‘虎爪帮’,反而给我们争取到了一定的喘息机会。”
听见了父亲这一开口对于自己的宽慰,哪怕是艾莲娜这会的心中仍不觉好受,但至少也强撑出了一幅笑颜来做给身旁的片桐茂树去看:
“这我明白了,不过……”
只是对于已经知道了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样蠢事的艾莲娜,现在却又是止不住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应该在这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斗争场中应该如何自处:
“……不过如果局势确实如此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又应该怎么去做呢?是要想办法去跟福岛四郎谈谈嘛?又或者应该去联系一下十津川?跟他们说明一下我们的意见,争取消除之前的误会?”
就在这会父女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他们脚下的步子也已经走上了前厅一侧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头,也正是在这会一行人朝着二楼的茶歇室走去的间隙,听见了自己女儿这迷茫一问的片桐茂树紧接着便又做出了回答:
“不用,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艾莲娜你操心了,爸爸自然会安排人去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我也不会允许你一个人自由出家门,你就安安心心禁足在家,等之后一切危险都过去了,爸爸自然会恢复你的自由。”
一句话说出了口,斩钉截铁的语气容不得艾莲娜有半分的异议,而之所以自己的爸爸会有如此反应的原因艾莲娜心理也当然明白,肯定就是因为之前她自己一个人私自出门,联系上了那个“攘夷志士”的组织最终还差点被十津川给直接杀死在底层街区的事情刺激到了爸爸。
更何况现在这么一分析,当时艾莲娜的这番行径本就与胡闹差不了太多,如今落了个禁足的惩罚这也属于是她自作自受了。
然而即便是艾莲娜认可了自己父亲对于自己的处置,但她那倔强的自尊却也并不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当作一个好看的花瓶,关起自己的闺房门扉不问世事,就算是起到个安慰的作用也好,艾莲娜也希望自己能够清晰的知晓自己家族未来的选择:
“爸爸,我会待在家里的,我不会再自己一个人出去胡闹了,但相对的,我也不希望对于家族正在经历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所以至少让我听一听也行,就算是我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好,能让我也一起分担一下这份重担嘛?”
情绪消沉的女孩嗓音本就蕴含着十足的魔法,足够令所有人为之侧目动容,更何况这还是从自己亲生骨肉的口中诉出?
片桐茂树刚刚才坚定下来了的心防在这一声声言辞的乞求下,于顷刻间不攻自破,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男人只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仿佛都要原地融化了一般柔软,连带着嘴上就更是没有了半点的拒绝意味:
“唉——前面就是茶歇室了,我们进去,先坐下来,喝杯茶,再慢慢说吧……”
正如片桐茂树这会说得一样,不知不觉间这一对父女以及其身后一路跟进来还剩下的二三名随侍一起,都已经来到了片桐宅邸二楼的茶歇室门前,并且也就在片桐茂树这会说着话的功夫,身后的几位随侍便已经上前几步先来到了门前为这对父女左右大敞开了双门,显露出来门后那装点雅致的室内空间。
而艾莲娜听见了自己父亲的这么一句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便随着前方父亲的脚步一起,款款步入了茶歇室内,再是各自找了个熟悉的座位坐下,一边等待着家中佣人端来茶水糕点,一边开启了这一段父女间的谈话:
“……爸爸知道,你个孩子最是关心家里的事情,之前我也一直里外里的迁就着你的小性子,放你自由,本以为你这一出门不过也就是跟寻常人家小姑娘似的跑去逛街、游戏,没成想你却又总是往危险的地方去,甚至还让家里下人给你改装出来了那些危险的武器。
或许我本来就应该在更早的时候阻止你的, 那样的话也就不至于让你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只是待这边父女坐下之后,片桐茂树的嘴巴一刻没闲着,却也没有哪怕一句话提到了艾莲娜所想要听到的部分,尽是些片桐茂树作为一个父亲,对于女儿即担忧又害怕放手的牢骚话语。
不过对于艾莲娜来说,她倒也并不讨厌自己的父亲愿意对着自己彻底地敞开心扉就是了,这些自己最亲近之人心底里头一直强压下来的小想法,虽然让艾莲娜感觉到心头传来了一股子喘不过气的沉重,但这一份沉重却也并没有让艾莲娜真的感觉到难受,乃至于更进一步出言打断自己父亲的这些小牢骚:
“……不过谢天谢地,从现在开始阻止你也并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艾莲娜,爸爸很喜欢你愿意为家庭分忧的这份心意,但是你确实是太过年幼了,而外面的世界却又是一个危险的、吃人的世界,如果你想要像爸爸一样成熟的去应对外界困难的话,那么你还需要学习很多很多的知识,积累很多很多的经验。
不然的话你是不可能应付的过来这些危险的,就像是这一次你所犯下的错误一样。”
明明这会说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是对于子女的教育,可从片桐茂树口中说出来的话音听起来姿态低得却又近乎恳求。
直听得座位对面的艾莲娜一颗脑袋是越沉越低,直至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都被垂下来的发丝给遮挡住,消失在了片桐茂树的视线当中,这才从艾莲娜的牙根深处,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
“嗯。”
或许是面前女儿渐渐垂下来了的脑袋,又或许是这一声微弱的鼻音,刺激得片桐茂树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的神智,令这位老父亲也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那一阵情绪爆发确实是太过沉重,是以便瞧这位老父亲再是赶紧得收住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吐露的其他真心,将这些言辞全都顺着喉头的吞咽滚落回了腹中,最终化作了一股长长的浊气叹出:
“唉——算了,艾莲娜你想听的也不是这些牢骚话不是吗?那我们还是说回正题来吧……”
恰逢此时,父女二人所落座的茶几旁又缓步走来了一位家中的佣人,便瞧她双手端着一张盛放着茶壶杯盏的托盘,来到了茶几旁便为这父女斟满了香茶两杯各自奉上,做完了这些便又紧接着转身离去。
“……刚刚艾莲娜你问我,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去做对吧?而我的答案可能会让你稍稍感觉到吃惊。
至少跟你所提及的那几个选项都不太一样,我其实并不打算去找‘虎爪帮’又或是‘攘夷志士’去谈什么合作,哪怕就只是过去跟他们解除一些所谓的误会那也完全没有必要。
于私来说,无论之前的那件事结果究竟如何,‘攘夷志士’的十津川伤害了你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就算是我片桐茂树腰肢柔软了大半辈子,遇到这种情况也确实是没有那个肚量能够容得下他们。
于公来说,他们‘虎爪帮’也确实无法解决我们家族目前所面临的存亡危急。毕竟就算是说破大天去,他们‘虎爪帮’也不过就是个盘踞在威斯特布鲁克大区内的地头蛇,或许曾经在畠山重武手下的那个‘虎爪帮’还有着向外扩张的实力与劲头,但在畠山重武新死,‘虎爪帮’内部又互相倾轧过后的现在,他们就连自己家门前的落雪都不见得能扫清,更何况是我们家的呢?
在现在的这一座‘夜之城’里头,我们家族真正应该着眼去依附的势力有且仅有两支,那就是北边的‘生物科技’,还有南边的‘燎原火’。
无论这之后的局势如何发展,最终这座夜之城的结局都只会是被这两家的其中一家给完全统治。
而在他们之外的那些其他小势力,无论是一时风光无两的‘黑道皇帝’‘虎爪帮’,又或是其他的‘瓦伦蒂诺’、‘漩涡帮’,乃至于更加鸡零狗碎的‘清道夫’和其他的小帮派,它们最终的结局都只可能是被‘生物科技’或是‘燎原火’双方之中的任意一方给彻底剿灭、收编,不可能存在有第二条路。
所以我们现在与其在‘虎爪帮’、‘攘夷志士’的身上多费心思,还不如多多押注在‘生物科技’或是‘燎原火’的身上,毕竟这两家才是真正能够决定我们家族最终是生是死的绝对力量。”
被自己父亲口中的话语所引导着,艾莲娜看待这一场斗争漩涡的视界也正在被一步步地拓宽上升,而很快,全面地领会了自己父亲意思的艾莲娜又问出了下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那么爸爸,你已经在‘生物科技’与‘燎原火’之间做出决定了嘛?”
艾莲娜不知是什么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一个人正面临着最终的抉择的时候,那个人才会真正地知晓自己心底里头究竟期望着的是哪个方向。
就像是现在一样,当艾莲娜的口中问出来了这么一句的时候,她才突然察觉到了自己居然在心底里是如此地期望着从自己父亲的口中听见那个名字——“燎原火”。
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艾莲娜知晓“燎原火”正是此次将自己从生死线上救回来的恩人,而在另一方面,对于‘生物科技’的深深厌恶也同样令艾莲娜在心中更加地偏好于“燎原火”的一方。
然而接下来从片桐茂树口中答出来的答案,却又让艾莲娜听完了感觉自己的心中空空落落的:
“事实上,并没有,又或者说,两边其实都是我的选择……”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答案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模棱两可了些,这边说完了话的片桐茂树紧接着便又立刻追答:
“……艾莲娜,我知道你或许更希望爸爸我选择支持‘燎原火’,但还请你理解,在现实的权力场里全盘押注某一方实在是一个过分冒险的主意。
当然,若是我们赌对了的话通常都能够获得超额的回报,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赌输了,那结果则是我们根本就承受不起的灾难。
我或许足够有勇气用我片桐茂树自己的性命去赌,但我片桐茂树却没有那个勇气把艾莲娜你的性命也一起放上赌桌,请原谅我,艾莲娜。
所以我最终的选择其实是将双边的关系都维持到一个至少表面上和谐友善的地步,能够保证无论双方哪一方最终成为了‘夜之城’的主人,我们片桐家都至少还拥有着最后的退路。
在‘燎原火’方面,爸爸我之前就在你约翰逊叔叔的牵线之下与他们搭上了关系,爸爸知道他们是你的恩人,他们也确实是足够的友善,甚至愿意无条件的救护艾莲娜你的性命并把你送回我的身边,爸爸我虽然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在未来对我们片桐家展露出獠牙,但至少在现在,爸爸我其实也很感念于他们的恩情。
而在‘生物科技’那边,爸爸也知道艾莲娜你很讨厌他们,爸爸其实也很讨厌他们,‘生物科技’就是一头贪婪的野兽,它只希望以最小的代价彻底吞食掉我们片桐家近百年的所有基业与财产,但爸爸没有办法,现在的‘生物科技’仍然是明面上‘夜之城’的最官方势力。
所以为了拖延住这头野兽的蚕食,爸爸不得不将‘燎原火‘此前对我所透露的,’十日之后将会在威斯特布鲁克战线发动攻势’的情报提前泄露给了斐迪南,以此来展现我的诚意,并将‘生物科技’放宽对于我‘罗罗公司’的最终并购期限,一直放宽到十日之后,让我们片桐家得以获得喘息的机会,以及最终百分百押注获胜的机会……”
从片桐茂树口中说出来的这些个消息宛若是一道赛过一道隆隆震耳的惊雷,待面前的艾莲娜最终听完了那最后一句话语,领会到了这一句话语究竟代表着的含义,那一张姣好面容之上的惊愕之色更是再难掩盖,一对瞳孔更是木然地盯住了自己的父亲,满脸的不敢置信。
“……请原谅我,艾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