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臂再次化作锁链,如同长鞭般甩出,抓住结界的豁口边缘。
“走!!!”
他低吼一声,锁链骤然回缩,强大的拉力拖拽着他,以及被他另一只手拉住的柳青云和神蛮,三人朝着那个正在快速缩小的结界豁口,电射而去。
就在他们穿过豁口的下一瞬,结界上的豁口被涌来的白炁彻底弥合,神纹重新亮起,恢复了原状。
三人穿过结界,因为之前的冲击和伤势,狼狈不堪地摔在了青铜地面上,滚作一团。
“咳咳……咳……”柳青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每咳一声都牵动内腑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紧紧握住了怀中那口布满裂痕的镇元钟,确认它没有彻底碎掉,才稍稍松了口气。
殇和神蛮也都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神蛮甚至觉得自己的鲛人血脉都在刚才的冲击中受到了某种压制,恢复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三人挣扎着坐起身,背靠背,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块巨大无比的青铜石砖之上,这石砖方方正正,边长超过十丈,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和某种上古异兽的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图案已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古朴苍凉的气息。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空旷,除了他们脚下这块石砖,以及不远处另外几块同样巨大的石砖,更远处的地面隐没在一种灰白色的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而抬头望去,那二十八颗巨大的青铜星球,此刻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压迫感十足,它们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在雾气之上的空中缓缓运行,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们……进来了?”神蛮喘着气,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她试图站起身,迈步走向石砖边缘,想看看更远处的情况。
“等一下!”柳青云突然出声,一把拉住了她。
他眼神锐利,盯着石砖外的灰白雾气,心中警兆再次升起,根据前两次的经验,这仙陵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他心念一动,背后瞬间延伸出四条藤蔓,分别朝着石砖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面,向外探索而去。
起初,并无异常,但就在四条藤蔓同时探出大约十丈距离,即将完全隐入雾气中时。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传来,只见他们头顶上方,那七颗此刻恰好移动到他们这片区域正上方的青铜星球,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每一颗星球都如同睁开了无数只眼睛,从那些符文中,激射出数以白计的猩红色光线,这些光线细如发丝,快如闪电,散发着恐怖的穿透力和高温,当场锁定了那四条正在探索的藤蔓。
“嗤嗤嗤嗤——!!!”
一阵如同烧红铁针插入冰雪的声响密集响起,四条藤蔓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无数道猩红光线同时命中,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然后化作一蓬蓬飞灰,消散在雾气之中。
神蛮刚刚迈出的脚僵在半空,看着那瞬间化为乌有的藤蔓,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若非柳青云拉住她,此刻化为飞灰的,可能就是她的腿了。
“好险……”神蛮心有余悸地收回脚,声音带着颤抖。
而也是在这七颗青铜星球发动攻击的同一时刻,它们头顶上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色雾气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由星辰光点勾勒出的星云图案。
那图案缓缓旋转,但其核心轮廓,赫然是一头作势欲扑的白虎,七颗星辰在其身躯各关键节点闪烁,构成了一幅活灵活现的白虎星象图。
“这是……二十八星宿!”殇仰望着那片白虎星云,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二十八星宿?”柳青云和神蛮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与震惊。
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快速解释道:“在上古时代,它们是拱卫天穹,划分星区,对应四方的二十八宿星官,每一宿都有其象征意义和神灵执掌,更是二十八星宿曾是西王母麾下最强大的仙列之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深藏的记忆:“据我所知,自上古末期,青丘狐族因触犯天条而遭逢大难,近乎灭亡之后,原本追随西王母的二十八星宿仙君,也逐渐销声匿迹,不再显圣于世间。如今看来……”
殇的目光扫过头顶那七颗杀机凛然的青铜星球,声音低沉下去:“他们很可能并未消失,而是被西王母以无上神通,将其元神与这仙陵融为一体,化作了这永恒的守护者——二十八星宿大阵!”
柳青云听着殇的解释,再结合刚才那瞬间灭杀藤蔓的恐怖攻击,心中对这片仙陵的危险程度评估,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西王母的神念法身高悬于天,二十八星宿大阵守护于地,这根本就是一个绝杀之局。
“既然是阵,那便有破解之法。”柳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说着,他再次尝试,他控制着新的藤蔓,完全贴伏在青铜地面上,蜿蜒前行,试图避开可能来自上方的直线攻击。
这一次,直到藤蔓前行了超过四块石砖的距离,攻击才再次降临,依旧是那恐怖的猩红光线,但这次攻击的密度,似乎比刚才稍弱一线。
但结果依旧残酷,所有贴地而行的藤蔓,在超过第四块石砖的瞬间,再次被蜂拥而至的光线洞穿。
“比刚才的距离远了一些。”神蛮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脸上并无喜色。
四十丈和十丈,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都无法让他们安全地穿越这片无边无际的青铜广场,抵达中央那抹绿光所在。
柳青云眉头紧锁,他看向殇,沉声道:“殇,你对星宿阵法了解多少?可有破解的头绪?”
殇没有立刻回答,一边仰头紧紧盯着那片白虎星云,以及那七颗青铜星球,一边思索,片刻后,他双臂一震。
永恒锁链从他双臂涌出,迅速分解重组,化作十五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碎片。
接着,他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十五枚碎片立刻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飞射而出。
前五枚碎片落在他们周围五个不同的方位,嵌入青铜地面,瞬间展开,化作五个直径约三尺的小型法阵基盘,构成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后十枚碎片则落在这五芒星之外,构成一个更大的,更加复杂的环形十方阵。
“我曾在一本星象道藏中,窥得只言片语。”殇的声音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仿佛与脚下法阵产生了共鸣,“书中云:星辰所现,上天垂象,可见吉凶。星宿之阵,非死阵也,乃天象于地之映射,循天理,应四时,变在其中。”
随着他的话语,那内外两层,一共十五个小型法阵,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缓缓旋转起来,内层五芒星顺时针,外层十方阵逆时针。
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永恒之力与空气中的仙灵之炁开始交织升腾。
接着便看到一层仿佛由星光构成的虚影,缓缓从法阵中心向上展开,虚影之中,赫然浮现出了一幅微缩的二十八星宿全景图。
东方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星点连成苍龙之形,游弋于虚影左侧。
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星点聚成神鸟之态,翱翔于虚影前方。
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星点勾勒猛虎之躯,蹲伏于虚影右侧。
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星点组成龟蛇合体,盘踞于虚影后方。
这正是他们头顶这片星云的微缩投影,连那七颗青铜星球的位置都对应得分毫不差。
整幅星宿图缓缓旋转,将整个二十八星宿大阵的布局,星辰运行轨迹,四象方位关系,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好精妙的推演之法!”柳青云忍不住赞叹。
殇维持着法阵,额头已见汗珠,显然消耗不小,他快速说道:“柳青云,你精神力强大,现在整个大阵的脉络已现,你试着分化念力分身,从各个不同角度,不同路径,同时模拟试探,寻找这白虎七宿区域的阵眼。”
柳青云闻言,立刻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精神力全力展开,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他身侧,一个个轮廓与他一模一样的念力分身,如同水中倒影般,迅速分离出来,最终,足足超过一百个念力分身,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周围。
这些分身同时蜂拥而出,沿着不同的轨迹,以不同的速度,做出不同的动作,如同撒出去的一大把棋子,冲向了周围雾气弥漫的青铜广场。
柳青云的本体则紧闭双眼,全力接收着来自上百个分身的同步感知信息。
一时间,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上百个不同的画面:
有的分身直线疾飞,试图快速穿越,但飞出不到五丈,就被数道猩红光线交叉锁定,瞬间击溃。
有的分身贴地蛇行,小心翼翼,但在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后,同样遭到灭顶之灾。
有的分身尝试从高空迂回,但刚刚离开地面超过十丈,攻击便如影随形,且更加密集。
有的分身试图寻找石砖缝隙处作为掩体,但那些猩红光线似乎能拐弯,能追踪,依旧难以幸免。
柳青云的念力分身不断被击溃,又不断被他重新凝聚,尝试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路径和策略。
然而,在那密不透风,近乎无死角的猩红光线攻击网下,所有的尝试似乎都是徒劳,无论怎么变化,最终都难逃被精准锁定,瞬间摧毁的命运。
尝试了数十次,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后,柳青云的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疲惫与不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行……我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没用。这阵法的攻击触发机制似乎与空间位置,移动轨迹,甚至能量波动都有关联,几乎无懈可击。我找不到阵眼和安全的路径,或者说,在它的攻击范围内,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殇闻言,脸色也更加凝重,他挥手散去了维持的星宿推演法阵,十五枚碎片飞回他体内,推演法阵消耗同样不小,他的气息也萎靡了些。
神蛮看着二人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沮丧,看着脚下这块唯一安全的石砖,又望了望周围看不到尽头的雾气,郁闷道:“难不成……我们就只能一直待在这一块石砖上吗?”
她这句本是泄气的抱怨,听在殇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殇浑身猛地一震,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露出一种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狂喜之色。
“蛮儿,你说什么?!”殇猛地转头看向神蛮,眼神亮得吓人。
神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怔然道:“我……我说我们只能待在这块石砖上啊……怎么了?”
“就是这块石砖!!”殇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指着三人脚下这块平平无奇的青铜石砖,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柳青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看他如此激动,心知他定然是发现了关键,连忙追问:“你明白什么了?这块石砖有什么特别?”
殇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他快速说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便是生机!”
他蹲下身,用力拍了拍脚下冰冷的青铜石砖:“我们现在站的这块石砖,就是那遁去的一,就是这片死局中的一线生机!”
柳青云眉头微皱:“你是说……这里就是这白虎七宿大阵的阵眼?”但随即他又摇头,“不对,如果是阵眼,我们应该能感受到灵力波动,或者有特殊之处。但这块石砖,并无什么异常。”
“不,你理解错了。”殇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洞察玄机的笑容,“也许我们一直都想错了方向!二十八星宿乃是天象所化,是对应天道运行规律的定数。天象已定,但变数在人!我们,闯入者,我们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我们,就是阵眼!”
柳青云和神蛮听得更加糊涂了,面面相觑。
殇见状,耐心解释道:“就好比一面平静无波的湖泊,如果我不去扔石子,它就永远保持平静,不会产生涟漪。这个星宿大阵也是一样,在我们没有闯入这片区域之前,它是沉寂的,只会静默地守护着这片禁地。”
他指着周围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其他石砖,以及头顶那缓缓运转的白虎星云:“但我们一旦踏入,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我们做出任何可能触动阵法的行为,都会立刻引发大阵的感应和攻击!我们,就是激活这个大阵,并成为其攻击目标的阵眼!”
柳青云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大阵本身是死的规则,我们是活的变数,阵法的攻击,是因我们的动而起?”
“没错!”殇用力点头,然后再次指向脚下,“星宿天象为大衍之数,一象便代表着一方小天道的定数。天道运转,定数之中,必藏变数,而这变数所在,便是留给闯入者的一线生机!”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青铜石砖上:“我们是变数,我们踏入的地方,引发了阵法的动。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块能让我们暂时安全的位置,就是这片白虎星宿定数之中,唯一的生机所在!”
神蛮这次终于听懂了,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所以意思是,像这样的安全石砖或者生机,在整个二十八星宿大阵里,不止一个?青龙、朱雀、玄武那三个星区,也各自有这样一个生机点?”
“对!”殇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四方星区,四象守护,每一象都应该有一个对应的生机点。只要我们找到并抵达其他三个星区的生机点,或许就能真正破阵。”
柳青云眉头紧锁,思索着殇的推测,这个理论听起来玄乎,但结合他们目前的处境,似乎又非常合理,天地大道,讲究平衡,绝杀之局亦留一线,这是许多上古阵法,禁制的共通原则。
“话虽如此。”柳青云抬头,望向眼前这片被雾气笼罩,一望无际,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机的青铜广场,声音沉重,“但想要穿过这片白虎星宿的领域,抵达下一个星区的生机点,何其容易。方才我的念力分身试探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几乎没有任何路径可以安全通过。”
就在三人因这个发现而振奋,又因前路艰难而一筹莫展之际。
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破空尖啸声。
一道相较于之前那金线显得纤细许多,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的暗金色丝线,如同索命的毒蛇,穿透了上方的结界,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径直射来。
显然,西王母的神念并未放弃清除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即便他们躲进了结界,攻击依旧会降临。
然而,看着这道激射而来的金线,殇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再次爆发出一种计上心头,近乎疯狂的亮光。
他转头对惊愕的柳青云和神蛮快速说道:“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