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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纱,轻轻覆上群山。

奥藏山的洞府内,留云借风真君指尖捏着一盏琉璃灯。

灯火摇曳,将石壁上的篆刻映得忽明忽暗。

理水叠山真君与削月筑阳真君也已化为人形,一左一右坐在石桌旁,各自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了那封已经折好的信笺上。

“所以…帝君没死?”理水叠山真君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留云借风真君点了点头,将琉璃灯往桌中央推了推,昏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仙也是看了那封信才知。”

“可…帝君为何要这样做?”理水叠山真君皱起眉。

他回忆了一下已知的情况,道:

“当日典仪之上,众目睽睽,帝君从高天坠落…璃月上下皆以为帝君已逝,港口哭丧的、焚香的、跪在玉京台不肯走的,日日皆有……这是那黄毛小儿亲口所言,本仙看神色真诚、不似妄言。

“…倘若帝君在天有灵,岂不……”

“——帝君行事,自有祂的考量。”削月筑阳真君接过话,声音比理水更低缓些,“你我追随帝君千年,何曾见过祂做无谓之举?”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琉璃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留云借风真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本仙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留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理水和削月身上,“今日来的那位蒙德教宗,你们怎么看?”

削月筑阳真君沉吟片刻,道:

“…不似寻常凡人。”

“他是那风神巴巴托斯的眷属,自然不是平庸之辈。”留云赞同道。

“但本仙问的不是这个。”她打断话题,转而道,“本仙想说的是,帝君为何要引他来见我们?”

理水叠山真君与削月筑阳真君对视一眼。

留云借风真君站起身,走到洞府口。

月光落在她青白色的长衫上,云雾缭绕。

她望着远处渐渐隐入夜色的山峦,声音轻了几分:

“帝君若只是想传授化形之法,大可托人将玉简送至那教宗手上,何必亲自引他来绝云间?”

“…帝君是想让我们见见他。”削月筑阳真君道出她的言下之意。

“不错。”留云借风真君转过身,重新走回石桌旁坐下,“帝君想让我们知道,此人是祂信任的。”

理水叠山真君皱了皱眉,问:“可…帝君为何要这样做?”

留云借风真君端起茶杯,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本仙猜测,帝君怕是……也要学那蒙德的风神了。”

削月筑阳真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理水叠山真君更是直接愣住了。

片刻,理水才开口:

“…你是说,帝君想将璃月交给凡人?”

“本仙只是猜测。”留云抿了口茶,继续道:

“你们细想,典仪之上帝君‘遇刺’,随后便引那位教宗来见我们。

“蒙德的风神早已不管尘世,将蒙德交予西风教会与骑士团治理。

“帝君此举,莫不是在告诉我们,祂也要效仿那自由之神?”

“可璃月终究是璃月,不是蒙德。”理水叠山真君摇头,“凡人治理璃月…本仙不敢妄言。”

“本仙也不敢。”留云借风真君语气平静,“但帝君既作此决,定有祂的考量。我等只需静观其变,若将来璃月当真遇劫,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削月筑阳真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那如今怎么办?”理水叠山问道。

“帝君既已做决,众仙家定当全力相助。”留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有多久没去过璃月港了?”

“留云的意思是…?”

留云放下茶杯,笑着道:

“逢场要逢足,演戏要演全。

“不若我们就亲自去一趟璃月港,假装不知帝君是假死,对璃月七星施压。

“看看他们,能否承担接管璃月的大任?”

“此计甚好。”削月筑阳赞同道,“妙哉!妙哉!”

……

——派蒙靠在背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嗝:

“…今天走了一整天,明天一早应该就能抵达望舒客栈了!”

空坐在火边,把无锋剑从鞘里抽出来,借着篝火的火光擦拭剑身。

派蒙絮絮叨叨地数着今天的见闻,说没想到绝云间的仙人们真的愿意见他们,虽然态度不算特别热情,但好歹把话带到了。

空应了一声,继续擦剑。

“啊——好累。”派蒙伸了个懒腰,往背包上一倒,“旅行者,你说望舒客栈的那位仙人是什么样的?和绝云间这几位一样,是大鸟或者大鹿吗?”

“我怎么会知道。”空被她的话逗乐了。

明明是高雅的仙兽,在派蒙嘴里,却成了寻常的动物。

“说起来,也不知道小风现在怎么样了。”派蒙拍着肚子,望着天上的星星。

空擦剑的手一顿。

“请仙典仪的时候他就站在观礼席上,你也看见了,对吧!”派蒙继续说道。

“…说起来他的变化可真大呀,我们从蒙德离开的时候,他明明还是这么小一点……”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也不像现在这样,嗯…有气质!”

“那时候的他,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嘛!”派蒙老奶奶回忆着,发表自己的见解。

空这时才回过神,笑着损了她一句:

“说得好像你就不是小孩子了一样。”

“我哪里是小孩子了!我只是,我只是体型和样貌比较显小而已!”天山童姥派蒙反驳道。

“是是是,派蒙最成熟了。”空附和着。

“喂,你的语气好敷衍啊!”派蒙不满。

空笑了笑,继续擦剑。

擦着擦着,心绪就跑了。

他回想着记忆里,那只会冒泡泡的小风史莱姆,以及那个动不动就容易脸红的白发小男孩。

他拿这两个形象,和请仙典仪上远远瞅了一眼的那位教宗做了对比,发现后者是那么的高洁、端庄,典雅…脸上似乎永远挂着一副温和的笑。

他这才发现,如果不是知道名号、知道他就是那只他认识的风史莱姆,样貌也对得上。

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塞缪尔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呢?

蒙德的狼灾他在旅途的过程中也听说过。

…他成长得这么快,是因为那场灾难吗?

想着,空舒了口气,对着火光看向自己的剑刃。

嗯,擦亮了。

他瞅了眼一旁派蒙,不出所料对方已经靠着背包睡着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替派蒙盖好被子,自己便也躺下。

…算了,不想了。

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