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玄没有看他。
“我知道。”
周道通又说:“您刚才说卖灵矿。北部的三座灵矿山是天玄宗的根基,每年产出的灵石占宗门总收入的三成。”
“卖了矿山,天玄宗的收入就断了。到时候拿什么养弟子?拿什么维持宗门运转?”
陈道玄转过头,看着周道通。
“那你说怎么办?”
周道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一千人都得死在那里。你死,我死,段天德死,三十六个元婴境长老死,一千个金丹境弟子死。天玄宗从今天起从中州消失。”
陈道玄的声音很平,可周道通听得出这话有多重。
段天德策马走在陈道玄右边,一直没有说话。
段家这次派了十八个元婴境供奉来支援天玄宗,本以为是来捞功劳的,结果功劳没捞着,倒贴进去一百万灵石。
一百万灵石对段家来说不算大数目,但段天德心里不舒服。
段家在中州经营了几代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敲诈过。
但他不敢翻脸,因为他亲眼见识了十方俱灭阵的威力。
队伍出了玄镇地界,天色暗下来。陈道玄在官道旁找了片空地,下令原地扎营。
上千人开始忙碌,搭帐篷、生火做饭、安排哨位,但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压抑。
周道通坐在自己帐篷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孙道远掀开帘子进来。
他脸色也不好看,在周道通对面坐下,瞥了眼桌上的酒壶,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孙道远开口了。
“二长老,宗主真的要卖灵矿山?”
周道通点了点头。
“三座都卖?”
“都卖。”
“天玄宗三百年的根基,就这么卖了?”
周道通没有说话。
孙道远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行。我去找宗主说。”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
周道通叫住了他。
“大长老。”
孙道远停下脚步,回过头。
“宗主说得对。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一千人都得死在那里。”
孙道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弃天。”
孙道远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恨得牙根痒痒,又没半点法子。
……
第二天正午,队伍回到天玄山。
山门前的石阶上,留守的长老和弟子站着等。
他们看见队伍回来,全愣了。
“这……什么情况?”
出发时意气风发的上千人,回来时像霜打的茄子,衣袍不整,兵器不全,连旗帜都歪了。
陈道玄骑在六阶兽骑上,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看石阶上那些长老和弟子,径直穿过山门,朝主峰走去。
周道通和孙道远跟在后面,也没有看那些长老和弟子。
三个人走过石阶,走过山门,走过广场,把上千号弟子晾在山门前,面面相觑。
消息传得很快。
天玄宗追杀苏弃天失败,陈道玄亲自出马被逼退,天玄宗赔偿五百万灵石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天玄山的每一个角落。
弟子们凑一块儿低声议论,长老们关起门来吵,整个天玄宗罩在一片愁云惨雾里头。
第二天上午,陈道玄召集所有长老在天玄殿议事。
天玄殿在主峰半山腰,是天玄宗最大的殿堂。
殿内宽敞,能容百人。长桌两侧坐着天玄宗的各位长老,一共二十三人。
周道通和孙道远坐在最前面,其他长老坐在后面。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人想第一个开口。五百万灵石这个数悬在每个人头顶上,跟把刀似的。
陈道玄坐在长桌顶端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很厚,记着天玄宗三百年的收支。
他没看账册,看着面前这帮长老,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今天召集各位,是为了商量五百万灵石的赔款怎么凑。”
话音刚落,坐在右边第三位的刘长老就站了起来。
“宗主,五百万灵石。天玄宗一年的收入也就一百多万灵石。不吃不喝攒五年,我们才能凑够这个数。”
“可宗门每年得发弟子俸禄,得采购丹药、法器、灵药,得维持日常运转。这些钱能省吗?省了,弟子们就离心了。”
陈道玄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刘长老说不出话。
又有两个长老站起来,一个说要向附属家族借,一个说要削减弟子俸禄。
俩人各说各的,越吵声越大,越吵越凶。
其他长老也搅进来,二十多个人同时嚷嚷,跟一锅沸粥似的。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
陈道玄终于开口了。
“够了。”
二十多个长老同时闭嘴,看向陈道玄。
陈道玄从主位上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
“北部三座灵矿山,卖给丹塔。丹塔出三百万灵石。剩下两百万,从宗门库存里出。库存的灵石、灵药、法器、矿石,全拿出来变现。不够的,向附属家族借。”
殿内鸦雀无声。
陈道玄看着他们,声音很冷。
“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陈道玄把桌上账册合上,拿起来,转身走出天玄殿。
……
第三天,药老来了。
药老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骑着一头四阶鹤形兽骑。
天玄宗的弟子们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白鹤,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这只白鹤的主人是谁,也知道这个人来干什么。
陈道玄站在天玄殿门口,看着药老从鹤背上下来,拱了拱手。“药老。”
药老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陈道玄。
“陈宗主,这是苏公子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陈道玄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写着几行字。
“陈宗主,五百万灵石赔款,分三期付。首期一百万,七天内到账。第二期两百万,三个月内到账。第三期两百万,半年内到账。”
陈道玄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苏弃天会要求一次性付清,没想到会同意分期。
药老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
苏公子说了,天玄宗三百年的根基,不能一下子毁干净。他只要五百万灵石,没打算让天玄宗破产。”
陈道玄的脸色变了。
“苏公子还说,北部三座灵矿山,不用卖给丹塔价格太低,不划算。”
陈道玄的手抖了一下。
药老转过身,朝广场上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道玄。
“陈宗主,苏公子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药老看着陈道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天玄宗这次犯了,他给了机会。下次再犯,就没机会了。”
陈道玄的脸白了。
药老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白鹤,翻身上去。
陈道玄站在天玄殿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周道通从殿内走出来,站在陈道玄身边,看着白鹤消失的方向。
“宗主,苏弃天这是什么意思?他同意分期,还不要我们卖矿山。”
陈道玄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他在给天玄宗留一条活路。”
周道通愣了一下。
陈道玄转过身,走回天玄殿。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周道通。
“周长老,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天玄宗上下任何人不得再提苏弃天三个字。谁敢提,逐出宗门。”
周道通站在那里,看着陈道玄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