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惊道:“又来了?”
自那夜后,父皇称病不朝,母后成天阴沉着脸,舅舅闭门不出,太子哥哥倒是一直都那样。
皇祖母处也没个好脸。
若不是有知情识趣的西门公子陪着,真不知这深宫里的日子怎么过。
西门大哥轻舒猿臂将九公主一把揽入怀中,轻声哄道:“九公主莫怕,他们就算是卷土重来,也不敢在皇宫撒野。”
又转头对小太监道:“你出去打听清楚再来回话。”
小太监心中愤愤,但也不敢不听。
大总管勒令宫中太监宫女们不得提黑风寨三字,免得被皇上听到不适。
因此小太监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出来什么,回来只道:“如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奴才也不敢确信。”
“废物,”九公主喝道:“连个消息都打听不上来。”
转过头对西门大哥柔声道:“你先别着急,便是那些人真去抢人也不一定会伤到你的朋友。明日我便派人去大牢里看看。”
西门大哥强颜欢笑道:“多谢公主,我有些累了,想去外面转转。”
“可要我陪着你?”
“不必了,我就随意走走,散散心。”
“那你可别走远,莫要冲撞到了什么人,要是有人不长眼,你也别怕,只管让人来唤我。本公主为你撑腰。”
九公主一刻儿都舍不得和情郎分开,本想跟着去,却又怕情郎不悦,只好叮咛了又叮咛。
人才出去了一会儿,她便坐卧难安,干什么都觉得没有滋味。
一旁的侍女问:“公主为何不乐?”
九公主道:“西门公子深得我心,我一刻都离不得他,只是……”
侍女明白她的心事,抿唇笑道:“要是公主喜欢只管招驸马便是。”
“胡闹,”九公主斥道:“母后还指望着我能帮衬太子哥哥,怎么会让我招西门公子为驸马?”
侍女叹息。
“你又作什么怪?有话直说便是。”
侍女道:“奴婢是觉着公主身份如此高贵,竟也不能如愿以偿,实在是为公主惋惜。”
九公主也深深叹息,坐在窗前望着圆月发呆了好一会儿。
待西门大哥在外面转了一个时辰后回来,九公主已去了汤池泡浴,侍女在寝殿内细细收拾妆奁,见到西门大哥,虽没说话,但仰俯之间便多了些难以描绘的情意。
西门大哥蹲下身子帮着拾捡细小的花钿,趁机轻轻拉了拉侍女的春葱小手,前倾时将一张俊面凑近侍女愈显娇媚的脸颊。
轻声问:“今晚还行吗?”
侍女拧了拧身子,嘤声道:“你一天到晚就想这些事。”
“那你不想吗?”西门大哥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侍女扭着身子退开。
“再说罢,公主就要出来了,莫要让她瞧见。”
西门大哥不以为然。
“瞧见就瞧见,我怕她?”
侍女笑得更加妩媚。
“你别这样,为了我得罪了公主,日后咱们可怎么办呢?”
“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忍她的公主脾气,”西门大哥道:“你不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我可不依。”
“我哄着她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冤家。”
侍女的眼神越发勾缠。
西门大哥却退回到一旁的绣榻上,单手撑颊,开始把玩一柄玉如意。
侍女才动了动脚,便听到纷踏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响,忙收了妩媚之色,认真地整理起妆奁。
门开了,几名侍女簇拥着九公主走了进来。
刚出浴的九公主如出水芙蓉,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乳白色的巾帕上,水滴沿着修长的颈项缓缓流入衣襟。
她缓步走来的样子,很像一只林间的小鹿。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睛里只有西门大哥一人。
侍女慌忙往后缩了缩,退到了人群后面,遥遥对上西门大哥投来的视线,含羞带笑地低下了头。
九公主嗔道:“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西门大哥笑道:“莫非公主想要我伺候洗浴?”
“胡说,”九公主娇嗔着扑上去打他,被西门大哥一把抱住。
周围的几个侍女都红着脸吃吃地笑了起来。
外面刮着瑟瑟秋风,殿内却春意融融。
风吹着火势更大,金参将身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带着一帮子兄弟穿梭着搜寻王子川等人的身影。
和一众惊惶失态的囚犯们不同,王子川远远便挥手叫道:“这里,这里。”
就着火光,金参将瞧见王子川那大颗的红痦子,便知找对了人,哑着嗓子道:“走罢。”
王子川问:“是只带我一人?还是我的兄弟们都走?”
金参将道:“自然是这牢中所有的兄弟们。”
王子川这才放心,回头对众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便顺着金参将砍出的豁口,钻了出去,兄弟们一个个跟上,只胖子在后面大叫:“大哥,大哥,我钻不出去了。”
王子川叹口气,对金参将道:“还得再劳烦大侠了。”
金参将只好又拐回头去砍豁口。
这时已有犯人趁乱跑了出来,又去撬别的牢房的门锁。
正所谓法不责众。
跑出大牢的犯人越多,越容易逃脱衙门的搜捕。
金参将看了有些头痛,想要喝止他们,又惊觉自个此时不是军营中的参将而是劫狱的匪徒,只好把话咽下。
甬道里乱腾腾的,好不容易赶回去,那胖子正抱着肚子在洞口哀叹。
“早知道平日里就少吃些,这下好了。少吃几头猪,几只鹅,也不至于胖成这样。”
金参将忍不住哼笑出声,挥动的腰刀都砍歪了。
胖子急得跳脚:“这位兄弟,这位兄弟,你砍歪了。”
那肚子晃得厉害,一抖一抖。
金参将喝道:“闭嘴!”
胖子这才委委屈屈闭了嘴。
等两人撵出去时,皇城司和巡捕营的人都已赶到,将京兆尹府的大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四周火把通明,刀光都能照得见人影。
“糟了,这下糟了。”胖子嘟囔:“变成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金参将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无论如何,都不能露出真容。
“大哥他们应当都逃出去了,”胖子突然道:“兄弟,你先走罢。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