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看着窗外荒芜的田地,指尖攥紧了布袋里的羊皮纸。他忽然想起孤雁洲上,靓坤说“江湖是屠宰场”的模样——如今的西北,怕是比岭南当年的血衣堂更甚。洋人的军火与阴谋,军阀的贪婪与残暴,江湖人的挣扎与反抗,这些都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十日后,马车抵达凉州城外。凉州城坐落在河西走廊的要道上,城墙高耸,却显得斑驳,城门处站着两队士兵,腰间别着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老周递上通关文牒,士兵们粗略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却在看到陈砚时,多打量了几眼——陈砚的长衫与西北人的皮袄格格不入,那双文弱却锐利的眼睛,更是让人印象深刻。“陈先生,咱们到了。”老周跳下马车,指着城内的一座酒楼,“那便是驼铃帮的据点‘驼铃楼’,我先带您去见沙帮主。”驼铃楼的门面不大,却热闹非凡。一楼摆着几张木桌,坐着些江湖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交谈;二楼的雅间里,隐约传来琵琶声。老周带着陈砚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的雅间门,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冷光。“沙帮主,这位是陈砚陈先生,夫人让我带您见的。”老周拱手道。沙哑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他约莫四十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警惕:“陈先生?岭南的说书人?”“正是。”陈砚拱手,不卑不亢,“听闻驼铃帮掌控西北商道,特来拜访,想借商道之力,查些旧事。”沙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岭南的说书人能查到西北的事?陈先生倒是好本事。只是如今商道不太平,洋人的军火队常来截货,我们驼铃帮自保都难,怕是帮不上您的忙。”陈砚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听雨令”,放在桌上。铜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刻着的“听雨”二字清晰可见。沙哑的目光落在铜牌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竹夫人的信物……她还说什么了?”“她说,西北的风里藏着杀机,也藏着生机。”陈砚看着沙哑的眼睛,“沙帮主,您虽摇摆,却是个重情义的。可您想过没有,若铁鹰堡与洋人联手,吞并了驼铃帮,您手下的兄弟们,是去挖矿,还是去抽鸦片?”沙哑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短刀“当”的一声放在桌上。他知道陈砚说的是实话——张景臣与洋人的野心,绝不会止于铁鹰堡。一旦驼铃帮失去商道,手下的兄弟们没了生计,要么被逼着去给洋人卖命,要么只能去抽鸦片,把命搭进去。“陈先生,您想让我做什么?”沙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决绝。“我想知道,驼铃帮与铁鹰堡、沙影堂的关系。”陈砚重新摊开羊皮纸,指着上面的红圈,“还有,洋人军火的运输路线,以及张景臣与洋人密使的下一次碰头地点。”沙哑盯着羊皮纸看了片刻,咬了咬牙:“铁鹰堡的孟威,原本是西北江湖的‘义士’,曾救过不少百姓,可张景臣用他妻子的性命威胁,逼他归顺。他如今虽替张景臣办事,却一直暗中给沙影堂通风报信。沙影堂的月影,是个神秘人物,据说与西域的某个古国有关,她手中的‘沙蛊’,曾让一支洋人小队全军覆没。至于洋人的军火路线……他们常走河西走廊的‘黑石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洋人派了重兵把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张景臣与洋人密使的下一次碰头,定在五日后,在绥远的铁鹰堡。据说,他们会签订一份‘共治协议’,把西北的矿脉和商道都划给洋人。”陈砚听着,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敲击——铁鹰堡、沙影堂、洋人军火、张景臣的阴谋,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渐渐在他心中织成了一幅图。他知道,若想打破西北的僵局,必须联合驼铃帮与沙影堂,先截断洋人的军火,再破坏张景臣与洋人的协议,最后再让孟威反戈一击,方能扭转局势。“沙帮主,我想去一趟沙影堂。”陈砚抬起头,目光坚定,“您可有办法?”沙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很快被决绝取代:“沙影堂在敦煌的‘鸣沙山’下,路途遥远,且月影性情古怪,从不见外人。不过……我可以给您带路,只是路上可能会遇到铁鹰堡的追兵,还有洋人的巡逻队。”“无妨。”陈砚嘴角微扬,“我这说书人,别的本事没有,躲追兵的本事,倒是在岭南练出来了。”两日后,陈砚与沙哑带着五名驼铃帮的精锐,离开了凉州,朝着敦煌的方向进发。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荒芜的山道前行——大路有铁鹰堡的哨卡,只有荒山野岭,才能避开追兵。西北的风比岭南的雨更烈,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沙哑给陈砚递过一件皮袄:“陈先生,穿上吧,前面的‘黑石峡’风更大,还有狼群。”陈砚接过皮袄,披在身上,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便是黑石峡,洋人军火的必经之地。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岭南的孤雁洲更难走,可他也知道,西北的江湖,需要新的“故事”来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