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成荫抱着旺财,目光从众人疑惑的面容上掠过,微微一笑,很是利落地吐出四个字,“我爹。”
众所周知,他爹芮远光和霁雪的爹——平阳侯,霁文康,乃是发小。
二人当年一同读书习武,后来一个袭了爵位,一个入朝为官执掌兵部。
二人同朝为官,虽然在朝堂上没什么往来,但私底下情分却从未淡过。
逢年过节必要相聚,对饮至夜深方散。
即便成家后,两家也常有往来。
可以说,他爹和霁雪的爹不似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因此,下朝后,他第一时间前往兵部,央求他爹去会会那位老兄弟,查探一下霁雪近日有什么异动。
本以为他爹听完后,必会想也不想地颔首应下。
万万没料到,他爹却是面露为难之色,说他和霁文康早就闹掰了,兄弟感情彻底破裂,不再往来了。
至于为何闹掰,他就不用管了。
总归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跟他们小孩子没关系。
芮成荫:“……”
严重怀疑他爹在说谎!
于是,他便继续缠着他软磨硬泡,心里则盘算着,要是他爹还不愿意松口的话,他就去刑部找祖父他老人家摊牌,让祖父给他爹施压。
不信他爹还敢拒绝祖父!
所幸,他爹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坚定,在他的纠缠下,终于松了口,表示为了傅兄弟的安危,今天就豁出去这张老脸,破例去找霁文康一次。
闻言,他欣喜万分,对着他爹就是一通奉承,直接把他爹夸得飘飘然,这才起身告辞,表示自己回御史台静待他爹的好消息。
实则,转头就躲在兵部拐角处的小巷子里,暗中窥视一切。
毕竟,他爹有时候挺不靠谱的。
作为常年被坑的儿子,他怀疑他爹只是口头上糊弄他,怎么着也得亲眼看着他爹离开兵部,进入平阳侯府,才能安心。
好在他爹这次倒是没骗他,他刚进入巷子不久,就看到他爹出来了,骑马直奔平阳侯府。
过了不久, 便与霁文康离开平阳侯府,一同前往城南,进入霁府。
见此情景,他这才稍稍放心,抓紧时间回长兴街召集人手,守在霁府附近,一旦确认是霁雪抓了傅玉棠,他就立刻带人冲进去,把霁雪给按住了!
“当然,保险起见,我还派了阿三去市集上打探消息,争取收集更多相关线索,让霁雪再无狡辩的余地,一举把他的国师之位也给掀了。”
彼时,芮成荫对面前众人如此说道。
却没料到,那霁雪当真不负天才之名,心思缜密,做事严谨,愣是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阿三在市集上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看来,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爹身上了。”
金鱼巷里,芮成荫坐在马车内,撩起车帘,看了眼霁府的方向,似自言自语般,声音微低道:“希望我爹他老人家不会被霁雪那家伙给糊弄过去。”
殊不知,自从进入霁府后,芮远光除了混上个座位,得到一杯清茶外,再无其他收获。
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全程只能干坐在一旁,看着一踏入霁府,就仿佛被野鬼附了身一般,全然不复往日八卦模样的老友,端起严父的架势,装腔拿调地教训霁雪。
什么如今入朝为官,当谨言慎行;
什么身居国师之位,当为君分忧;
什么结交同僚,当择善而从;
什么行事处世,当三思后行;
……
……
句句是道理,字字是规矩,听得芮远光直打哈欠。
作为曾向霁文康讨教过育儿经验,并成功得到一份“天才儿童培养计划”的人,芮远光深知平阳府对小辈的教育近乎苛刻。
眼下,霁文康这般严格管教儿子,实属正常。
但!
管教归管教,也别忘了正事啊。
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是来打探傅玉棠的下落的,可不是来耍老子的威风的。
所以,还是少说点废话,赶紧进入正题吧。
芮远光默默吐槽道,看着斜对面一个嘴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的霁文康,又瞅瞅面容清冷,双眉微蹙,似有些不耐的霁雪,没忍住重重咳一声。
待面前父子二人都看过来之后,才假笑了一下,出言提醒道:“文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何必如此苛责?
尤其是韶光这孩子自小聪慧懂事,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至于这般喋喋不休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特地上门耍威风呢。”
霁文康:“……??”
不是,芮远光这野人说的什么狗屁话?
什么叫他特地上门耍威风?
明明是这野人强逼着他上门好吧!
再说了,他需要耍威风吗?
一直以来,他在韶光面前都很有权威,乃是实打实的严父好吧。
哪像芮远光这野人,在家中小辈面前毫无威严可言。
偶尔还会被身为御史大夫的小儿子逮住错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上一本呢。
简直丢脸至极。
换成是他的话,早就羞愤欲死,不敢出门了。
也就是这野人脸皮厚,才能整日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在外面瞎溜达,还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
说真的,要不是看在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他都不好意思与他走在一起,唯恐让他人觉得他们是“物以类聚”,认为他也是个连儿子都管不住的,无能的老父亲。
唉!
说来说去,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不可忽视的严重缺点——太过重情了。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放下二人之间的罅隙,在明知道自家儿子不可能做出绑架傅兄弟这种蠢事的情况下,应下芮远光这野人的无礼要求,陪他到霁府走一趟呢?
偏偏面前的野人不知道他的好,往日一遇到他就摆冷脸,兴致来了,还会给他几拳。
对于野人这种时常对他动手动脚,极其没有分寸的行为,他内心不满极了。
奈何对方的拳头确实比他大,向来以和为贵的他只能忍气吞声。
就像今早一样,这野人见他有摇头拒绝的迹象,直接又给了他两拳。
他倒是有心想要报官,找傅兄弟把这野人给抓起来。
可坏就坏在,傅兄弟这会儿失踪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乖乖从了野人。
唉,真是苦命!
霁文康心中哀叹,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瞪了斜对面的芮·野人·远光一眼,一脸“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没好气道:“芮尚书,这是霁某的家事,闲杂人等无权置喙。
你要是看不惯的话,大可直接离去,何必在此阴阳怪气?”
芮远光:“……??”
呦呵,霁文康这老小子又皮痒了?
要是以往,他指定再给他两拳!
可现在,他还得靠着这老小子打探傅兄弟的下落。
冷静,不能打。
打了,线索就断了。
线索一断,且不说成荫那混小子要闹个不停,傅兄弟的下落亦会变得不明。
思及此,芮远光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右手,抬起眼,对着面前二人露出虚假的笑容,呵呵道:“得,算我多嘴,你们继续。”
说罢,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心里却把一脸得意的霁文康骂了个狗血淋头,暗暗发誓等出了门,就要让霁文康知晓今日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顿了顿,又忍不住暗自感叹道:“自己还是太重情了!”
霁文康这老小子在儿子面前装严父,在兄弟面前耍横,还时不时蹬鼻子上脸,简直小人一枚。
要是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跟他翻脸,打死他这得寸进尺的家伙了。
可他呢,到底念着小时候的情分,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只想着给他两拳,发泄心中的不悦,实在好脾气。
唉,像他这么好的人,世间罕见啊!
偏偏霁文康这老小子不知珍惜,还天天与他对着干,当真是没眼光。
这般想着,芮远光都有点被自己感动到了,眼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层水光,看向霁文康的眼里,无形间多了几分朦胧的杀气。
对此,霁文康嗤之以鼻,完全不把芮远光的威胁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是芮远光这野人求着他帮忙办事,又不是他有求于芮远光。
即便他说的话,对方不爱听,那也得老老实实坐着受着。
是以,对上芮远光凌厉的目光,霁文康丝毫不惧,眼里还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傲慢,下巴微抬,逮着芮远光的话头,不软不硬地刺了对方几句。
直至对方额上青筋浮现,一双蒲扇大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吱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要暴起打人,才堪堪收了声,强压着心中的舒爽,直接把话题转移到傅玉棠失踪一事上,开门见山道:“韶光,傅……大人被抓这事儿,与你没关系吧?”
芮远光:“……!!”
这小子怎么回事?
懂不懂什么叫打探消息?好歹铺垫一下,怎能这般直接?
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问话方式,霁雪怎么可能如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