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这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用想知道，一旦重回朝堂，依旧能大杀四方。
只一眼，蒋和圆就立马丝滑转换形态，再次从圆滑的“三不沾”变成忠心耿耿的“二五仔·麦芽糖”，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把箫胜给卖了。
而事实证明，他这步棋走对了，傅玉棠果然深受感动！
蒋和圆心里乐开了花，直觉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面上却丝毫不显，抹着眼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声道：“大人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下官的福分。”
傅玉棠看得好笑，压着嘴角，又夸了他两句，见他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吏部大杀四方，把箫胜拉下来踩两脚再自己上位，忙阻止道：“和圆兄，稍安勿躁。
你说的，我已尽数知晓，也有了应对之策。你先回去，莫要露出马脚，更别让人瞧出端倪，以免打草惊蛇。”
“好好好。”
蒋和圆连连点头，圆圆的脸上满是真诚之色，情真意切道：“傅大人，您要是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下官这颗麦芽糖愿意做您的马前卒，为您鞠躬尽瘁，绝无二话！
就算不能消灭敌人，下官也会黏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再无脱身的机会，方便大人您下手！”
傅玉棠：“……”
本来她还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的，然而与蒋和圆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瞧瞧人家，骚话信手拈来，一套一套的，比不过，真心比不过。
傅玉棠甘拜下风，拱手认输道：“好好好，有和圆兄这话，我便放心了。
若有需要和圆兄的地方，本相一定不会客气。”
蒋和圆连声道好，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这才恋恋不舍地告辞离去。
他这边前脚刚走，芮昊苍后脚就出现在墙头上，站在梯子上，探头看着院子里的傅玉棠，问道：“我好像听到“三不沾”的声音，他来了吗？”
“刚走。”
傅玉棠抬眼看他，颇为意外道：“红玫你眼下不应该在刑部吗？怎么回来了？”
芮昊苍“嗐”一声，摆了摆手，回道：“我那些徒弟最近光抓人都忙不过来，根本没时间跟着我练习拳法，我这夫子留在那里也无事可做，索性回来找你说说话。”
本来他是想直接进门的，却见傅府门口停着辆马车，料想有客人上门，不便打扰，于是脚下一转，回到乖孙的府里。
待他喝了茶，吃了点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来看看。
“原来如此。”
傅玉棠了然颔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邀请道：“那下来坐坐？”
芮昊苍点点头，没跟她客气，双手稍稍用力，便要翻墙过来。
俞仕正蹲在墙根下除草，抬头见芮昊苍要跳下墙来，不由“哎呀”一声，喊道：“芮兄，小心点，别踩到我的药圃。”
那些草药可都是他精心培育的，平日里连府里的“施肥工”旺财都不能靠近，如今收获在即，芮昊苍要是一脚踩下去，那他这几个月的心血都白费了。
“放心放心。”
芮昊苍垂眸看着他，示意他勿要紧张，保证道：“我的身手，俞兄弟还不了解吗？这些都是俞兄弟的心血，我岂会随意糟蹋？”
说话间，他脚下用力，纵身一跃。
下一秒，人便稳稳地落在药圃之外的青石板上，回头递给俞仕一个眼神，不无得意道：“俞兄弟，你看，我说了不会踩到。”
俞仕不是很能理解芮昊苍有门不走，偏要翻墙的癖好，见他确实没踩到药圃，无奈一笑，低头继续除草。
王大贵送走蒋和圆，转身回府见芮昊苍来了，也不意外，笑眯眯地同他打了声招呼后，收起蒋和圆用过的茶具，重新为傅玉棠和芮昊苍沏了杯茶。
做好一切后，体贴地为二人留出空间，默默退至墙角，帮俞仕一起除草。
在场众人都是信得过的，且傅玉棠还是自己的过命兄弟，芮昊苍来到傅府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一样，没跟众人客气，更不见外，大大咧咧地往傅玉棠身边一坐，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口道：“怎么不见我家小满和旺财太孙？”
“在后院玩呢。”
傅玉棠眯着眼睛，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神情慵懒道：“难得有假，就让他们好好玩个够。再过几年，要学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哪还有这般自在？”
芮昊苍觉得她这话有道理，年少时光短暂，该玩的时候就要尽情玩，省得长大了回想起来，只剩满脑子枯燥乏味。
就像他家成荫。
唉！
远光那不孝子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可言，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看到平阳侯府出了个天才儿童，他就想着让成荫也做个名满京城的小天才，跑去平阳侯府取经，天天将成荫拘在府里读书。
那不孝子也不想想他自己都不是天才，怎好意思要求儿子成为天才？
心里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最后，害得成荫那孩子两眼无光，脸上也没了笑容，小小年纪就成为无趣的小古板，完全没有孩童的活泼可爱。
长大后，更是日日板着脸，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除了饲养小动物，就没有其他的爱好，日子过得比他这鳏夫还枯燥无味。
他看着都觉得心疼，后悔当年没把他带去边关养着，以至于留在京中，惨遭亲爹的糟蹋摧残。
思及此，芮昊苍就忍不住叹气，举双手赞成道：“还是好友你有先见之明啊！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该玩就玩，该闹就闹，整天拘在书房里，反倒把灵气都磨没了。
就像成荫……”
芮昊苍再次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他爹管得太紧了，如今小小年纪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傅玉棠听着他的形容，没忍住笑了一下，安慰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成荫那孩子天生稳重，就算没有他爹拘着，也不会像小满那样成日疯玩。”
“话是这样没错。可也太稳重了些。”
芮昊苍瘫在躺椅上，学着傅玉棠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叹息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活得肆意些。
他是家中幺儿，上头有父兄撑着，何必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该享受生活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
万万不要像我，年轻时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错过了许多，也没培养出什么爱好。
如今退下来，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尤其是发妻离世，战友亦接连走了，他更觉人生无趣。
说真的，要不是遇到了傅玉棠这忘年交，他大概率早已郁郁而亡了。
本是感慨之言，没承想傅玉棠听到他的话，却说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话说，我前段时候收到边关呈上的奏疏。
宋兄在奏疏里提及北域最近似有异动，骑兵调动频繁，料想边关要不太平了。”
听她忽然提及政事，芮昊苍身下的摇椅猛然顿住，直起身子看着傅玉棠，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一时又说不上来。
不过，好在他的脑子也不是白长的。
常言道，兄弟一体。
他的就是傅玉棠的，傅玉棠的也是他的。
自然而然，傅玉棠那灵光的脑子也是他的脑子。
只要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他直接问傅玉棠是怎么做的就行。
是以，稍稍愣怔了下，芮昊苍重新躺回去，摇椅继续慢悠悠地晃起来，侧目道：“好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大概会回边关吧。”
傅玉棠微微眯起眼睛，感受阵阵清风拂面而来， 淡声道：“刑部那边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和勤勉，旁人也帮不上忙，留在京中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边关转转，说不定还能捞点军功。
至于身上的旧伤，届时让大夫随行治疗便是。”
从芮昊苍刚才翻墙的动作来看，腿脚明显比以往敏捷了不少，想来经过俞仕这段时间的医治，已然恢复大半。
只要路上精心养护，配合针灸治疗，在抵达北域边关应能彻底痊愈。
“对了，听闻太医院的王太医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对陈年旧疾颇有奇效。
于药理养生这块，更是造诣匪浅。
由他随行诊治，定然能药到病除。”傅玉棠补充道。
闻言，芮昊苍面上不自觉流露出点点沉思，垂眸思忖片刻，又问道：“那何时出发？”
“明日。”傅玉棠睁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一双桃花眼似碧海明月，看似沉静温和，深处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道：“再晚，只怕就走不成了。
毕竟，蒋和圆刚刚送来消息，吏部那边正打算拿刑部开刀呢。
红玫你作为刑部夫子，到时候少不得受牵连。”
芮昊苍：“……”
他只是个小小刑部夫子而已，且还是被逼着到刑部任职，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和她不对付啊，能受到什么牵连？
芮昊苍暗猜应该是真正的原因不好说出口，面前之人才故意玩笑。
作为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他完全信任她。
既然她不方便说，那他就不多问。
既然她说回边关好，那他就去。
因此，芮昊苍想都没想地点头道：“行，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晚点进宫面圣，请皇上允许我辞去刑部夫子一职，继续回边关为国效力。
就是……”
像是想到什么为难的事情，芮昊苍看了面前的好兄弟一眼，迟疑道：“为了辞去夫子一职，我少不得要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刑部的不是，好让皇上觉得我这夫子当得确实委屈，放人也放得痛快。
届时，还请好友勿要生我的气啊。”
同为牛马，傅玉棠哪里能不知道打工人的心酸？
对于他这种跳槽时的基本操作，她压根儿不放在心上，摆手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必顾忌我。
虱子多了不怕痒。
我的名声向来不好，吏部更是打定主意要和刑部过不去，眼下多你一句少你一句，又有什么区别？”
芮昊苍想想也是，遂不再客气，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后，抬步匆匆离开。
待到了第二日，傅玉棠便从芮成荫的口中得知风行珺同意了芮昊苍的请求，并且感念他的忠心，当然，也有可能是芮昊苍演得太逼真，让风行珺误以为他在刑部受了不少委屈，自觉对不起他这位有功之臣，特地下旨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同时，下令王太医随军出征，专门负责芮昊苍的旧疾。
“也不知道爷爷他老人家在想什么， 好端端地突然进宫告刑部黑状，闹着要去边关，该不会是真的得了痴呆症了吧？”芮成荫私下里忍不住向阿三吐槽道。
早知道，他就不收留爷爷他老人家了，直接让父亲把他抓回去，再让王太医给扎几针。
省得如今失了智，六亲不认，对自家的白马兄弟下黑手。
“唉，只希望白……傅玉棠看在过往的情分，不要与爷爷他老人家计较了。”芮成荫叹气道。
阿三耿直道：“恐怕不行啊！傅大人是出了名的爱记仇，肯定会找机会为自己出口气的。
只不过，老太爷去了边关，老爷和您又是朝廷重臣，这一时半会儿不好对你们出手，大概会退而求其次将矛头对准寄居的旺财少爷……
说到旺财少爷……”
阿三往前走了一小步，瞪圆双眼，噘起嘴巴，努力让自己也变成旺财圆眼尖嘴的模样，暗示道：“想来它是命不久矣了。
为了避免丧子之痛，爷还是尽快将它逐出家门，顺便收个长命点的替身吧。”
芮成荫：“……”
沉默片刻，芮成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滚！”
太医院。
接到圣旨，王太医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如今都已知命之年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遇事儿更是不出头，一心指望留在太医院里养老呢，怎么突然间就被上头注意到了，还下旨命他跟着老宁安伯去边关？
话说，他最近好像也没得罪人啊？
究竟是哪个黑心肝的家伙在背后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