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代剑客,想到自己不光没有保护好朋友,连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男人占了便宜,他都后知后觉,甘大平自责不已,伸手拉过俞仕的手紧紧握住,一脸难过道:“俞哥,你、你定然受了不少罪吧?”
“是啊,我真是老受罪了!身体都垮了呢。”俞仕叹气道。
王大贵:“……!!”
与甘大平的想法差不多,王大贵也没想到俞仕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人觊觎他。
此时听他承认,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老俞长得这般尖酸刻薄,丑陋古板,干瘪枯瘦、行将就木……都有人喜欢,甚至为了得到他,不惜花费心思欺骗他,怎我就没有?
不说英俊儒雅的长相,就这一身气质,多多少少也能吸引到几只狂蜂浪蝶才是啊。”
可是,偏偏就是没有。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全都没有!
更气人的是,他在世的时候,同他有过娃娃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还移情别恋了!
这算什么?
难道他就那么没魅力,让人爱不起来吗?
明明他一直都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钱财权势一个不缺啊!
怎么就没人来勾引自己呢?
瞅瞅身板结实有力的自己,又看看瘦得跟骷髅似的俞仕,王大贵暗自生了一阵闷气,拧着眉头,出言道:“老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虽然我们无法替你分担痛苦,但总能找到那伤害你的家伙,为你报仇的!”
“就是!”
傅玉棠出声附和,严肃道:“俞伯,你快将那人的姓名、样貌特征说出来。
甭管他现在是人还是鬼,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敢动我的人,活腻了。”
“没错!”
王大贵连连点头,义正辞严道:“老俞,你快点说是谁骗了你的身子,害得你屁股受伤,落下隐疾的,大伙儿绝对第一时间帮你抓住他,为你出口气。”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那么没眼光!
俞仕:“……??”
清白如他,何时被人骗了身子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是屁股受伤的那种。
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俞仕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被人骗走了壮阳丹而已。”
原来,他当年卸下御医一职,离开皇宫,游历四方时,曾遇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
那道士虽然爱吹牛,贪财又市侩,但为人还算正派,加之见识广博,言语风趣,二人相谈甚欢,索性结伴而行。
路上,每遇村镇,他便会停下来,设摊看诊,分文不取。
道士则在一旁帮着捣药抓方,嘴上虽总念叨“亏本买卖”,手上却从不闲着。
遇上贫苦人家,还倒贴银子买药材。
偶尔也接一些富贵人家的生意,帮他们看风水、做法事,甚至“捉鬼驱邪”。
俞仕起初觉得这些是糊弄人的把戏,不愿掺和。
那道士却轻哼一声,振振有词道:“这叫劫富济贫。他们求心安,咱们赚银子,回头接济穷人,两全其美。”
而事实也正如道士所言,每次拿到银子,除了留下少许维持生计,其余全都散给了穷苦人家。
见状,俞仕越发觉得道士是个好人,心底那点戒备渐渐消散。
他羡慕道士的洒脱,也欣赏道士的侠义,两人从泛泛之交慢慢变得无话不谈,最后将其引为知己。
二人就这样一路行侠仗义,日子过得忙碌且充实。
然而,俞仕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长时间的奔波。
有一回,刚从山上采药下来,又赶着去邻镇义诊,连着七八日没歇脚,加上吃食上也不讲究,夜里投宿客栈的时候,他忽然腰酸腿软,耳鸣阵阵,如厕也频繁起来。
他暗自心惊,趁无人时悄悄为自己把脉,脉象细弱,尺脉尤虚——竟是肾气耗损过度!
简而言之,就是他肾虚了!
意识到这点,俞仕天都塌了。
想他前几十年一直是人硬鸡壮,威风凛凛,从没在人前露过怯,即便面对达官显贵,也不曾弯过腰。
本以为会英雄到老,万万没想到遇上了“肾虚”这一劫难。
他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自己面色晦暗,眼下黑青,笔直的腰犹如煮熟的虾子一样佝偻着,拼命抻了抻,除了疼得龇牙咧嘴之外,压根儿直不起来了。
见此情景,俞仕又惊又怕,一夜都没睡着。
待到天一亮,拒绝了道士一同前往富商家“抓鬼驱邪”的邀请,独自跑到药铺抓药,紧赶慢赶为自己炼制了几枚壮阳丹。
刚做好,道士就回来了。
俞仕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道士一眼瞧见。
看着俞仕手里的药丸,结合他今早不愿与自己上富商家里“劫富济贫”,道士立马推断出他生了病,连忙询问他究竟怎么了。
面对知己不加掩饰的关心,俞仕实在不愿说谎欺骗他。
于是,如实告知对方自己的病情,以及手中药丸的用处。
考虑到对方年纪与他差不多,他还特意多问了一句,看道士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如果道士和自己一样肾虚了,那二人就是病友,可以共同治病,一起痊愈。
倘若没有,那吃点补补身子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男人也是人,也是需要保养的。
他还在里面加了鹿茸、鹿鞭等大补之物,一颗下去,比吃十全大补丸还管用。
听到他的话,道士双眼微亮,很是心动,却还是摇头婉拒了,说自己生来就十分壮实,两颗肾更是历经春秋,永葆活力。
别看他们二人相差不了几岁,可他每天早上起来都很精神,经常一柱擎天呢。
甭说是连着七八日不休息,就是半个月不睡觉也没事。
简单一句话,就是他的身体倍儿棒,根本不要壮阳丹。
俞仕听得羡慕不已,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当着道士的面把壮阳丹收起,随手放在了床头的药箱里。
闲话了几句后,见天色渐暗,俞仕方才意识到自己一天没吃饭了,连忙唤来小二,让其准备饭菜是,顺便邀请道士留下来一起用膳。
二人边吃边聊,直至月挂树梢,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
道士打了个哈欠,起身回房歇息。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暂且不要去乡下义诊了。
俞仕笑着应好,送他到门口,亲眼看着他进了房间,才转身回屋。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俞仕醒来,洗漱完毕后,打开放在床头的药箱,打算取颗壮阳丹服用,没承想那瓶壮阳丹药竟然不翼而飞。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遭贼了,连忙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清点一遍。
却发现除了壮阳丹之外,所有东西都在,银子亦是半点不少。
这就奇了怪了。
若是真正的宵小,应该不会只是拿走一瓶壮阳丹。至少,得把房间里所有值钱都拿走才对。
而且,还得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铜板。
可对方偏偏就只拿走壮阳丹,连他搁在桌上的碎银都分文未动。
可见,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壮阳丹来的。
只不过,除了他和道士,压根儿没人知道他炼制了壮阳丹啊。
更不用说,他炼制好壮阳丹后,就再也没离开房间一步,外人根本无从下手。
唯一进入过他房间的,只有道士一人。
俞仕不愿意怀疑道士,直觉这其中有误会,转身去了道士的房间,想要告知他这件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道士的话,那最好,二人把话说开,免得产生嫌隙。
如果是的话……
说实话,相识一场,他也不会过多计较。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道士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举动。
倘若真有苦衷,他能帮就帮一把,也算是全了二人这段情谊。
打定主意,他抬手推开了道士的房门,万万没料到,道士他不见了!
这下,俞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听小二说,他天不亮就背着包袱匆匆离开了。
为了不让我找到他,小二随手问他去哪里时,他还借口说去富商黄老爷家办事……”
提起那段过往,俞仕连连叹气,清瘦的面容满是伤感之色,低声道:“原先在宫里的时候,我所遇之人皆是笑脸相迎、背后算计。
本以为出宫后能遇上个真心的朋友,谁承想,到头来还是看走了眼。
我拿他当知己,他却只惦记我的药。
临走连招呼都不打,甚至连留张字条,画个鬼脸糊弄我都不愿意,当真无情到了极点。
大人,您说,我是不是比你还要惨?”
“确实你比较惨。
不过,你这道士朋友既然只偷走了壮阳丹,那就说明他也需要这药丸。
道士,还肾虚……”
傅玉棠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话说,贾道仁那家伙好像也肾虚啊。 ”
有关于在牛头山上发生的事情,傅玉棠并未瞒着府里众人。
此时听她这般说,众人便立刻想起。
王大贵开口道:“大人说的是在牛头山遇到的那个假道士?”
傅玉棠“嗯”了一声,大胆猜测道:“俞伯,你那道士朋友,该不会就是贾道仁吧?”
毕竟,贾道仁明显和他们是同一朝代的……鬼。
打从一见面,他想都没想就说出谭兴贤的名讳,借着贤相之名扯大旗的举动,傅玉棠就已经在心里暗暗怀疑他大概率和俞仕、王大贵是同一个朝代的。
因此,后续闲聊中多次试探,逐步验证自己的猜想。
果不其然,贾道仁对前朝旧事十分清楚,各种轶闻更是信手拈来。
他并非学识渊博之人,若非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绝无可能知晓这么多,个中细节更是如数家珍。
面对这么一只前朝老鬼,还一心往王大贵身上泼脏水,大概率与王大贵有仇的老鬼,傅玉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少不得将他带回城里,让王大贵亲自会一会他。
只是,对方性子狡猾,满脑子歪主意,要让他乖乖跟着进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硬逼着他一起走,他必生逆反,反倒坏事。
倒不如投其所好,让他自己觉得进城有甜头,心甘情愿跟上来。
于是,傅玉棠一路观察他,诓出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肾虚之症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抛出“我能治”的诱饵。
如此一来,不用人请,他自己就会主动寻上门。
也正因为如此,得知贾道仁回城路上莫名消失了,傅玉棠一点儿不在意,更不着急。
反正鱼儿已经咬了钩,待时机成熟,自会顺着线回来。
作为她最信任的王大贵、俞仕二人自是知晓傅玉棠的谋算,很期待贾道仁上门的那一天。
他们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那么大胆,竟然道德败坏地冒充忠义之士,还三番四次陷害自家大人!
只要他胆敢露面,那他们绝对让他竖着进府,横着出去。
彼时,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发誓道。
只是,俞仕千想万想,都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好友有一天会和贾道仁联系在一起的一天。
此时听到傅玉棠的话,俞仕“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能吧?
且不说二人名字不同,我那道士朋友大名乃是王梦仙,并非贾道仁,就是行事作风也大不相同啊。
虽然王梦仙德行上有亏,却并非心狠手辣之人。
他贪财不假,偷鸡摸狗的事也干过,可要说害人性命,背后下黑手这种缺德事,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我们结伴同行那年,遇上穷苦人家,他比谁都心软。
有一回见人卖儿卖女,他把自己身上的银子全掏了,回来啃了三天干馒头。
这样的人,你让他杀人?
想来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俞仕说得笃定,傅玉棠听完后也没反驳,只道:“贾道仁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待他来了便知二人是否为同一个人了。”
俞仕想想也是,因此没在这事儿多做纠缠,重新把话题转到傅玉棠身上,继续装出一副伤心不已的样子,垮下肩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