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站在景观栈道上,看着安江河水在脚下缓缓流过。
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满河的银片。
他想起小的时候,安江河两岸全是采砂船,河水浑浊发黄,岸边的滩涂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砂石料,风一吹沙子迷眼。
那时候他和同学放学路过河边,都要捂着脸跑过去。
如今采砂船没了,砂石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到天际的湿地公园。
栈道上有个老头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伸手去抓路边的柳枝,笑得咯咯响。
唐博川在旁边扯着嗓子介绍:“等五一湿地公园正式开园,这里能容纳五万人同时游园!”
“你们看那边,那条诗词大道,全长一点二公里,刻了两百首古诗词。”
“还有那个日晷广场,那个日晷是纯铜的,直径三米,据说是全国最大的~”
李仕山觉得他再这么喊下去能把公园的鸟都吓飞了。
看着拽成二五八万的唐博川,李仕山低声说道:“不错,以后应该没人喊你牛d书记了。”
唐博川得意洋洋的来了一句,“那是~”
可紧接着,李仕山补了一句,“以后要叫你日晷(gui)书记喽!”
唐博川面色大变,一把捂住李仕山的嘴,“你给我闭嘴~”又阴恻恻的说道:“要是以后我听到这个绰号,你就死定了。”
车队继续进城,唐博川似乎陷入到了纠结中。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嘴里嘀咕着,“要不拆了.....”
李仕山笑而不语,心情更好。
车子进城后,在路过中心广场西十字路口时,唐博川又来了精神,指着窗外喊停车。
众人下车,抬头一看,一座银白色的环形天桥横跨在十字路口上方。
线条流畅得像一条盘旋的巨龙,桥体是不锈钢和钢化玻璃拼接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看看,看看~全国首座大型钢结构人行天桥,今年五一前刚竣工!这造型,这工艺~”
唐博川说到一半,发现大家都在抬头看桥,没人理他,自己嘿嘿笑了两声,又说,“跟你们说,这个叫环形天桥,四个方向八个出入口,安江的标志性建筑!”
“晚上灯光一开,那叫一个漂亮,市民都管它叫‘彩虹桥’。”
李仕山抬头看着桥。
天桥的钢结构焊接得非常精细,焊缝均匀平滑,表面的氟碳漆喷涂工艺也到位。
他想起韩老在保康说的那番话,装备制造业要把品质做精、技术做深,眼前这座天桥,就是最好的例证。
韩老站在桥墩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问唐博川:“这个天桥的钢结构,是哪家企业做的?”
唐博川愣了一下,旁边陈建新接话道:“是咱们安江本地的一家企业,安江钢构。”
韩老微微点头。
穿过天桥后,车队又停在了安江大剧院门口。
这是一组宫殿造型的建筑群,朱红色的立柱,金色的琉璃瓦顶,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楼群中格外夺目。
唐博川又开始了。
“这个项目规划总投资四点五个亿,建筑面积三万到三万五千平方米。”
“具体数字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一个字,牛!两个字,气派!三个字......”
“行了行了。”李仕山打断他,再不打断他能把成语词典翻出来,“进去看看。”
剧院的内部装修还没完全结束,但已经能看出大致轮廓。
主剧场有三层观众席,能容纳一千二百人,舞台是升降式的,灯光音响设备还在调试,几个技术人员蹲在控制台前接线。
李仕山站在舞台中央,抬头望着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有几盏灯泡还没装上,地上散落着包装箱和泡沫塑料。
唐博川站在他旁边,难得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了句:“以前想看个话剧,得去省城。”
李仕山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从见面起就没正经过的家伙,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邀功,没有显摆,就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慨。
这种语气,比起方才那一路的扯嗓门喊话,分量要沉得多。
李仕山移开视线,目光掠过穹顶上那些还没装好的灯泡。
这才是自己心里家乡该有的样子。
当初把唐博川弄到安江,其实就抱有这个心思。
前世安江的发展一直不温不火,经济水平常年排在全省最后几名。
如今唐博川来了才一年多,就有了大变样。
这就是资源的力量。
李仕山暗自得意:自己为家乡做的这个贡献,足够上地方志了吧。
当然,没这个事,咱一样能上地方志。
如今自己已经是正厅级,放在古代那也算是正四品。
要是算上“省长助理”,勉强算个从三品。
从古至今,安江就没出过这么大的官。
车队回到安江宾馆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
汉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晚饭的烟火气。
唐博川跳下来车,兴致勃勃地宣布:“晚上我在安江宾馆安排了两桌,安江的同志们都想跟调研组多交流交流。”
“停。”李仕山抬起一只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二老跑了一路,从保康到安江六个小时的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晚上不折腾,吃个简餐就行。你安排的那些人,该下班下班,该回家回家。”
唐博川转头看看黄老和韩老。
黄老正捶着后腰,韩老在揉太阳穴。
他难得没有坚持,挠了挠后脑勺说行吧,转身吩咐秘书去安排简餐。
简餐确实很简,就在宾馆的小餐厅,除了唐博川之外,只有刘阳一个人作陪。
陈建新被李仕山劝回去休息了。
他那脸色再熬下去真要出事。
安江的特色菜上了几道。鲜鱼炖豆腐、干笋炒腊肉、酸辣魔芋丝,外加一个蒸盆子,汤清味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唐博川难得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只在中途给二老夹了几筷子鱼,说了句“安江的鱼,比省城的新鲜”。
黄老尝了一口,点点头,又夹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