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
这所学校后面肯定是有个“能”人,在每个环节都打了招呼。
李仕山通过安江的人脉摸了一下底。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更是一沉。
这所学校的来头不小,实际控制人据说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更要命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所学校能顺利落地,是唐博川打过招呼。
老唐,怎么会打这样的招呼。
这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件事会不会和沈朗有关?
要不然怎么那么巧,自己和沈朗就吃个饭,就能听到这个事。
会不会是沈朗设下的圈套。
只是,在没有看到真实的模样之前,任何结论都是危险的。
更何况,涉及自己的好兄弟,那更要小心行事。
李仕山思虑再三,决定不惊动任何人,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先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下河镇的主街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
说是主街,其实就是一条两三百米长的水泥路,路面被重车碾得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坑。
路两边零零散散地排着些民房和铺面,一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修摩托车,两手油黑。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脚边趴着一条黄狗。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年轻人。
司机把车停在镇口,回头对李仕山说:“到了。”
李仕山看了看前方那条破败的街道,又看了看司机:“师傅,能不能再往里开一段?把我放到镇中心就行。”
司机摇了摇头,“就这儿吧。里面路窄,不好调头。你走几步就到了。”
他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地方可不好打车。”
“你要是办完事找不着车,打我手机。不过返程得算双程路费。”
李仕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安江出租车公司-钱良”,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李仕山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刚落地,车门还没关严,出租车就一溜烟地调了头,快速离开。
就好像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李仕山站在镇口,望着那辆出租车远去的方向,又想起刚才司机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那地方的人可不咋地”
李仕山收回目光,把那张名片塞进口袋,转身往镇子里走。
可走了一段,李仕山就注意到街上一个不太寻常的细节。
这镇上街头的监控探头比一般的乡镇多得多。
就是走着不到两百米,就看到了四个,其中一个正对着镇口的方向。
虽说今年正值“平安城市”和“天网工程”建设的高峰期,各大城市都安装了大量的监控摄像头。
可这里是北方一个落后的穷镇,怎么会安装这么多摄像头。
李仕山可不相信,安江公安系统的经费已经富裕到能把“天网工程”覆盖到这里。
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下河镇,有些太不寻常了。
又走了几步,李仕山看到了一个招牌褪色褪得字都快看不清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贴着“冷饮”两个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一部抗战剧,枪炮声噼里啪啦的。
李仕山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十块钱:“来包利群。”
老板把烟递过来,找零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市里的,在外面工作,好多年没回来了。”李仕山接过烟,拆开点了一根,随口问了一句:“老板,跟您打听个事。镇上那个德安学校,怎么走?”
老板正在把钱往抽屉里放,听到这话,手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李仕山脸上停了片刻,那目光满是警惕,“你打听那儿做什么?”
“嗨,我亲戚家有个孩子,十五岁了,天天泡网吧打游戏,学都不上了,爹妈管不住,都快急疯了。”
李仕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听朋友说这边有个学校专门管这种孩子,效果挺好,就过来先看看。”
李仕山说得隐晦,故意没提“网瘾”两个字,而是用了一个更民间、更普通的说法“管这种孩子”。
老板听完,表情变了。像是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咧嘴笑了一下。
“哦~你说德安啊,”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满脸笑容,整个人都热情了起来。
“那你可算找对地方了。我跟你讲,那个学校是真的厉害,都有名的。”
“好多外地家长都把孩子往这儿送,最远的有从粤州来的。”
“你是不知道,那些孩子刚来的时候什么样,摔东西的、骂爹骂娘的、拿刀威胁要跳楼的。”
“进去待上几个月,出来全变了,乖得跟绵羊似的。”
老板说得唾沫横飞,话术却异常流利:“你放心,把你那侄儿送过来,保证管得好好的。我有熟人,可以帮你联系。”
李仕山心里冷笑一声。
刚才还一脸警觉,现在一听是来送孩子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热情的程度,不像是在帮人介绍学校,倒像是在拉客。
他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就麻烦您了。学校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也就两公里,山脚下就是。”老板已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了,“你等着,我给你叫个摩的。”
这样子生怕李仕山跑了。
他拿起柜子上的座机就拨了个号码,“接个人到学校”,然后对李仕山说,“你等两分钟,车马上来。”
李仕山道了声谢,心道:介绍一个陌生人来学校,一个电话就有人过来接。
这种熟门熟路的感觉,说明他们做这件事不是头一回了。
没几分钟,一辆红色摩托车从街尾开了过来,停在店门口。
司机戴着一顶半旧的头盔,四十多岁,脸膛黑红,穿着一件迷彩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
他打量了李仕山一眼,下巴一扬:“上来吧。”
李仕山跨上后座,车子猛地一拧油门,沿着主街往镇外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