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陵领着一路兵马贴着左侧山道悄摸潜行,张合带着另一支人马走右侧小路,两路魏军皆是衔枚疾走,连半点人声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蜀军耳目。二人谨遵司马懿将令,一路隐蔽行军,专挑偏僻小路绕行,费尽周折,终于绕到了蜀军大营的后山腹地。
时至三更,万籁俱寂,山野间只剩夜风穿林的轻响。两支兵马准时在大路交汇,合兵一处,士气紧绷,只觉得此番夜袭神不知鬼不觉,定能打蜀军一个措手不及,立下大功。众人整顿阵型,屏息凝神,调转马头,卯足了劲就要直冲蜀营后寨。
谁料大军前行还不足三十里,最前方的先锋兵马忽然齐齐勒马驻足,寸步不敢前移,整支大军瞬间停在半路,鸦雀无声。
张合、戴陵二人心中疑惑,暗道前路无事,为何无故停军?当即各自催马向前,探头查看前路光景。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二人心里瞬间一沉!
只见宽阔的官道正中,整整齐齐横七竖八摆着数百辆柴草大车,严严实实地封堵了整条山路,不留半分通行缝隙,简直是硬生生筑起一道草木屏障,任谁也难以逾越。
张合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端倪,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头暗道坏了!
他神色骤变,急忙扭头对戴陵急声道:“不对劲!平白无故哪来这么多草车拦路?蜀军必然早有埋伏、等候多时!我等速速退兵,切勿逗留!”
话音刚落,张合正要传令全军调转阵型后撤。
骤然之间,整片漆黑山野亮如白昼!
四下里满山火光轰然燃起,一堆堆柴薪尽数引燃,烈焰腾腾、火光翻涌,照亮了整片山谷。紧随其后,震天的战鼓、嘹亮的号角齐齐炸响,咚咚鼓声震得地动山摇,彻天彻地!
隐伏在山林沟壑、崖间树丛中的蜀军伏兵,霎时间尽数杀出,刀枪林立、旌旗翻飞,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密密麻麻将张合、戴陵的两万魏军死死困在山谷正中,水泄不通!
蜀军阵仗威严,杀气滔天,半点退路不留。
高处祁山山头之上,一轮明月高悬,诸葛亮端坐四轮车中,羽扇轻摇,神色悠然自得,居高临下俯瞰谷底被困魏军,朗声大笑,声音清亮通透,传遍整座山谷:
“戴陵、张合!你二人仔细听好!司马懿自作聪明,料定我新得二郡,必然前往安抚民心、不在营中,故而差你二人深夜前来劫寨!殊不知,这一切皆是老夫早已布下的圈套!你二人不过是无名偏将,不值老夫动手斩杀。识相的,速速下马归降,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这番话句句戳破计谋,字字带着嘲讽,听得谷底魏军人人面色发白、军心大乱。
张合本是刚烈傲气之人,素来勇猛自负,何时受过这般轻视羞辱!
他抬头望向山头的诸葛亮,顿时气得须发倒竖、怒火攻心,双目圆睁,厉声破口大骂:“你这山野村夫!蜗居川蜀一隅,胆敢肆意侵犯大魏疆土,也敢在此口出狂言、目中无人!今日我若生擒你这妖人,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怒骂完毕,张合再无半分迟疑,猛夹马腹,手持长枪寒光凛凛,一马当先,径直朝着祁山头冲杀而上,欲直冲山顶、活捉孔明。
可蜀军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岂能让他如愿!
山头之上,蜀军弓箭手列阵以待,滚木擂石早早备好。见张合冲来,一声令下,箭矢如漫天飞雨,滚石似轰然冰雹,密密麻麻从山顶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张合仰头看着漫天落下的矢石,心知根本无路可冲、无力登顶,再强行上前,只会白白殒命。
危急关头,他强行压下怒火,不敢恋战,立马调转马头,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翻飞如铁壁,硬生生扫开围堵的蜀军兵卒。
只见张合策马纵横阵中,骁勇无敌,往来冲杀,周遭蜀军竟无一人敢近身阻拦、挡其锋芒。
几番冲杀之下,他凭借一身绝世勇武,硬生生撕破层层包围圈,策马突围而出,在漫天火光与厮杀声中,侥幸逃得一条生路。
山谷之中火光冲天,杀声震野,蜀军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将戴陵死死困在阵心,里三层外三层,半点脱身的缝隙都无。
方才张合凭着一身悍勇,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策马奔出了重围。可他勒马回头一望,身后空空荡荡,唯独不见戴陵的身影。
张合心里猛地一沉:坏了!同僚被困,自己岂能独自逃生?
他二话不说,调转马头,手提长枪,再度策马折返,一头扎进漫天厮杀的蜀军重围里。
此刻阵中刀枪乱飞、箭雨如梭,蜀军将士层层堵截。可张合全然不惧,长枪横扫竖劈,马踏敌军,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穿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几番拼死冲杀,终于冲到阵心,寻到被围得焦头烂额的戴陵。
戴陵早已浑身是汗、胆战心惊,见张合舍命折返来救,又惊又愧。二人不敢多做耽搁,背靠背相互护持,再度奋力厮杀,硬生生冲破层层封锁,狼狈却惊险地双双杀出重围,急忙率军回撤。
祁山之巅,诸葛亮立在高处,静静俯瞰谷底这场厮杀。
眼见张合于万军丛中往复冲杀,进退自如,一身武勇凛冽霸道,气势骇人,一旁护卫将士皆是看得心头震动。
诸葛亮望着张合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对着身旁左右将士缓缓感慨道:“昔日听闻,当年张翼德大战张合,两军将士无不心惊忌惮,世人皆道此人悍勇无双。今日老夫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这张合之勇武,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一顿,孔明低声自语:“此人骁勇善战、悍烈难挡,若长久留于魏国,必是我蜀中大敌、日后心腹大患。此人不除,北伐难安,老夫定要寻机除此劲敌。”
心中打定主意,孔明不再多看战场局势,当即传令鸣金收军,全军缓缓撤回大营。
与此同时,山谷外围的旷野之上,司马懿早已亲率大军列好严整阵势。
他胸有成竹、稳坐中军,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等蜀军后寨大乱、军心溃散,里面张合、戴陵得手冲出,他便立刻挥全军大举压上,趁势掩杀,一举踏平蜀营!
司马懿安坐阵前,静静等候捷报,满心以为此番计策万无一失、稳操胜券。
谁料片刻之后,远处尘土飞扬,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盔歪甲斜、带着残兵狼狈奔逃而来,哪有半分得胜模样?
正是大败而归的张合与戴陵!
二人策马冲到司马懿马前,满脸愧色,垂头丧气跪地禀报:“大都督!我等失算了!诸葛亮心思缜密、早有提防,处处皆是埋伏,我军深陷重围,死伤惨重,只能拼死突围,大败而回!”
司马懿听完这番话,瞬间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彻底消失,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怔了许久,不由得长叹一声,满心叹服又满心无奈:“诸葛亮当真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简直如神人一般!我等远不及也!”
心知再打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徒增伤亡,司马懿不敢逞强,当即速速传令:全军即刻拔阵回寨,紧闭营门,坚壁固守,无论蜀军如何挑衅叫阵,皆不许擅自出战!
一时间,原本蓄势待发的魏军大阵,匆匆收兵回撤,彻底收敛锋芒,转为死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