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红云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他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口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爬都爬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菩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不跑了？”菩提质问他。
红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菩提蹲下来与他平视。
“数万里外一炷香的功夫，贫道想抓你回来便抓你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红云心口上。
“红云，你现在可服气？”菩提又问他。
红云咬着牙浑身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修行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那种轻描淡写间就能碾死他的感觉。
菩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贫道再问你一次那些大能者在何处？你若还是不说？”
“你若还是死咬着不肯交代，贫道不介意将你等八人全部斩杀。”
风从废墟上刮过，卷起石粉迷了红云的眼。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不停。
“说。”菩提只吐出一个字。
红云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两下，终于松了。
不是他想说，是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眼前这个人法力被禁都能破十绝狱，一手从万里外把他抓回来，自己拿什么扛？
“主谋我不知道是谁，但你身边有内鬼。”红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每次见面他都蒙着我的感知，看不见脸听不出声音，连气息都被屏蔽了。”
菩提没说话，等他继续。
“失踪的那些人被关在轮回通道最深处，一个叫熔炉的地方。”
红云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过两次，每次都被弄晕了送出来，只记得那个地方很冷，冷到骨头里，连神魂都觉得冷。”
菩提眼睛眯了一下轮回通道深处熔炉，他记住了。
“还有呢？给我继续说。”
红云喘息了几声，继续说：“主谋让我在方寸山附近埋了三块标记石。说是用来用来定位的，我不知道那石头干什么用，他只让我埋。”
“埋在哪？”菩提问道。
“有一块在后山一棵老松树下，有一块在山门外的溪流边，还有……还有你闭关的石洞后面。”
菩提记住了这三个位置，他目光没有离开红云的脸。
“你刚才说我身边有内鬼，内鬼是谁？”菩提声音冷了下来。
红云摇头，摇得很用力：“我真不知道，主谋说的时候在笑，那种笑很确定，但他没说名字，一个都没说。”
菩提盯着他看了三息，红云眼里没有躲闪只有恐惧。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这部分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你连主谋是谁都不知道，连内鬼是谁都不知道，却知道失踪者关在熔炉，知道标记石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红云脸色白了一下。
“因为……”他咽了口唾沫，“因为我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过，抓那些大能者的时候，我负责引路和布阵。”
“那七个动手的都戴着面具，身上裹着混沌气，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也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听见过其中一个人说过话，但只有一句。他说动作快点，尊者催了。”
红云吓得不轻，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声音很苍老，像是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但我不敢确定是谁。”
菩提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域外的事情没完，鸿钧女娲和两位古佛被压在那边，自己身边却出了内鬼。”
他弯腰一把抓住红云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红云双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菩提也不管，直接拎着他腾空而起。
“走。”
“去……去哪？”红云声音发颤。
“方寸山挖石头，找不出来我弄死你！”
回到方寸山时，天刚蒙蒙亮。
菩提拎着红云，按照他指的位置赶了过去。
后山老松树下，溪流边石洞后面。
前两处都挖到了，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和帝俊从东海带回来的母石材质一样，但小得多，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冰凉刺骨。
第三处石洞后面，挖下去三尺什么都没有。
菩提看向红云，红云的脸已经白了：“我……我明明埋在这里的……”
“你确定埋了三块？”菩提质问他。
“确定，那个尊者亲手给我的三块，我亲手埋的一块都没少。”
菩提沉默了很久，第三块标记石不见了。
谁拿走的？什么时候拿走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方寸山有人动过这块石头。
他没有声张，把挖出来的两块石头用灵力封住收进袖中。
“现在带我去轮回通道。”菩提二话不说直接下令。
红云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救人。”
红云脸色更难看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去熔炉？”
菩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红云立刻闭嘴，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轮回通道。
地府最深处，六道轮回的根源之地，菩提以前来过，但从未深入到现在这个位置。
红云在前面带路，双腿还在发抖，但不敢不走。
菩提跟在后面，灰袍在阴风中飘动。
通道两侧是无尽虚空，无数魂魄从他们身边飘过，有的麻木有的哀嚎，有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越冷，那种冷不是肉体的冷是神魂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灵台。
红云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前辈，就……就在前面了。”
菩提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百丈方圆。
空间中心有一块平坦的石台，石台上有烧灼的痕迹，灰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记。
但是空的。
石台上什么都没有，整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熔炉没有魂珠，没有人。
菩提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
空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白色的冰冷的，和标记石母石同源。
但正在消散像人走茶凉。
“你所说人呢？”菩提声音不高，可那股压着的分量让红云直接跪了。
“你是不是在骗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