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刚刚想要跟为师商量什么?”
杨毅脸上阴晴不定,快速的浏览了一下提示信息,伸手便拦住了杜大勇。
“丁兰姑娘的托请?”
“什么丁兰姑娘,叫得那么生分,她看起来与你年纪般配,你得喊一声兰妹。”
“……师尊,你怕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吧?”
杜大勇脸色一沉,这种刻意拉近关系的称呼他是叫不出口的,而且也不明白为什么杨毅突然改口了。
“为师只是忽然觉得,人间正道是沧桑!既然被我们碰上了,自然不能独善其身,要为这个人间美好做点什么。”
“好吧,那我就当师尊应下了,丁……兰妹想要景二少去她父亲坟前道歉,亲手敬上一杯酒。”
杜大勇也不愿意跟杨毅继续胡扯,原本他觉得这个事情并不过分,又不是要景二少的性命,只要杨毅亮出地镜司的身份,景二少作为挂在王朝制度下吃饭的人,多少也要给些面子。
就算不给“地镜司·右司隶”的面子,还能不给皇族脸面吗?
“就这?我还以为要割了他的头拜祭丁父呢?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
杨毅一阵唏嘘。
“谁在外面?”
杨毅耳朵微微耸动,听到房外脚步停留的声音,警觉心顿起,出言询问。
“是吴先生吗?一名姓孙的汉子,让我过来捎个信。”
杜大勇打开门,杨毅就见到是店家的跑堂在外面候着,手里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杨毅上前接过来,打发走了跑堂小二,展开来一看,是一连串毫无逻辑的字。
这是“地镜司”用来传递消息的密码,他根据信纸的折痕,反向交叠,很快拼出来几个有用的字组成的信息。
将“阿狗”托付给杜大勇和丁兰照顾,杨毅自己出来找孙家兄妹。
信上约的是西城坊市的“王麻子打铁铺”,杨毅依约而至,就见到王麻子在铁毡前用力捶打着烧红的铁块。
“客人要打什么铁器?我这里有上好的精铁,什么样式的都能打。”
“嗯,我先随便看看。”
“行嘞,你在里面瞧瞧,铺面上有现成打好的铁器,让我婆娘招呼你喝碗凉茶。”
王麻子喊了一声,顿时便有一名妇人将他迎了进去。
杨毅走进铺面里,就看到孙亮坐在一张桌案边喝着凉茶,显然是在等候铁器制作。
杨毅随便在铺面中瞧了一下,都是一些粗浅的工具,除了剪刀工艺稍微精巧一些,没有见到什么特别制作精良的器具。
“大人,竹儿弄来一幅古画,约您晚上去‘霓裳舫’做客。”
孙亮如同聋哑人一般根本没有去看背后的杨毅,甚至装作出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的样子,但是话音一丝不漏的便入了杨毅耳中。
“传音入密”的手段也是极为考较罡气控制的,并非一般武修能做到。
孙亮能够做到这一步,说明他在罡气控制上有了很深的功夫。
“今天晚上没时间,缓一天吧。”
杨毅因为在“胎变期”,无法动用内息,所以也用不出类似的手段,可是他有商城系统傍身,花费200灵蕴币,兑换一个“小喇叭”道具,直接就可以与孙亮私聊。
“大人可是碰上什么麻烦?”
“被一条疯狗缠上了。”
“这洛陵城里还有大人不敢招惹的人?”
“景润,景二少。”
“是他!也难怪,这家伙恶名由来已久,两位爷叔不但在王朝军伍之中颇有故旧,又是李青的家臣,在整个南州也说得上话,再加上修为已经是顶尖高手,一般修行者都招惹不起。”
“怎么?熊克敌和胡继先很难缠吗?再说,不是一个侄孙吗?用得着拼了性命维护?”
“嘿,这里面就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正好有时间,先尝尝凉茶怎么样,你慢慢说。”
“道具·小喇叭”的有效时长有2个小时,杨毅一点也不担心浪费时间,正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正要听一听。
“熊克敌与胡继先都是在高祖北征之前,就在军伍中混出头面来的人物,号称‘王朝四壁’之二,若非勋贵在军伍之中排挤这些草根出身的,他们原本有着更远大的前途。”
“另外两位识时务者,早一步就入赘到了勋贵里,只有这两位不肯屈身,硬是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占得这两个席位。”
“大人应该很清楚,朝廷上的倾轧往往极为残酷,北征若是得势,他们自然青云直上,但是北征的结果却是一败涂地,边军自此再无建功拓边之力,许多地方连守城都不得。”
“有时候,甚至不得不将戎狄放进关内来,以避免战力的极大消耗。”
“这个责任本该是由一力主张靖边的李青承担的,但是李青的母亲是长公主李殊,那是高祖的亲姐姐,自然不可能拿他杀头。”
“所以,李青就只罚没了军权,至此留在南州做个闲散王爷,官家不肯启用,也不敢启用。”
“次责的肯定当属挑战神武堂的闻清之,没奈何,闻清之的师尊是‘云龙阁’首席,童安公,那时候童安公的余威尚在,便是高祖听闻也得战战兢兢,自是不敢重罚。”
“所以,闻清之也只是落了个在皇都禁足的结果。”
“甚至在军中还为二人作势,一个成了‘军神’、一个成了‘战神’,固然对北疆威慑极大,但其中的水分,大家心里都清楚。”
“两个主要责任人都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随即后面的人自然不可能再有侥幸,熊、胡二人被直接剥了军职,甚至直接入了奴籍。”
“好在李青还算仗义,将他们二人奴契捏在手里,一起带回了南州,自此二人成为了王府的两个总管。”
“虽然说起来轻松,但是熊、胡二人从北征回来,到被李青购买到奴契,再到进入王府,这足足经历了三年多的时间。”
“这期间,二人一直被羁押在诏狱二层,那是个进去之后,没人觉得可以活着走出来的地方,熊、胡二人不觉得,江湖上的人都觉得他们死定了。”
“熊克敌、胡继先起于微末,又是在最底层快速崛起,除了战功显赫、武艺高强之外,那也是踩着别人的脑袋一步步爬起来的。”
“每一个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身上本就沾满了其他无辜者的鲜血。”
“所以他们的仇家也是不少,闻听二人被羁押在了诏狱二层,便开始疯狂报复起来,玄天阁那时候可是没少接单子。”
“等熊、胡二人被放出来之后,沾亲带故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只有胡继先的妹妹留了一个后,还是个闺女,被一名过路的邪派散修抓着做了炉鼎,境遇也很是凄惨。”
“熊、胡二人经此大难,自然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再加上他们境界突破,已经不再着眼于凡俗,也只是向那邪派散修要回了侄女性命,算是了却因果。”
“但是这名侄女的命也苦得很,估计是被采补得厉害,没几年就死了,就留下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现在的景二少。”
孙亮既然是地镜司安插在南州的行走,自然掌握了很多情报,景二少的出身来历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便详细的说出来。
“不是一个孩子吗?为什么叫做二少?”
“据说那个邪派散修之前,就已经与这闺女打杀过一个孩子,所以景润是第二胎,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即将进入‘第八重·凌虚境’的大武修,只有这么一个后人,自是百般宠爱。”
“景二少虽然生来困苦,经历重重磨难才来到这个世界,但是他真的可以说是福缘深厚。”
“两个王府总管倾尽资源教养他还不算,他的便宜老爹居然还有个更大的来头。”
“那个邪派散修作恶多端被‘洞湖观’的观主当场做了,招惹了他体内的血咒,引得在海外历练的他父亲归来,这家伙自号‘百鬼仙君·景沐川’,一出手便将当时的观主格杀,还霸占了‘洞湖观’好一阵子。”
“就是这个时间里,‘百鬼仙君’找到了熊、胡二人,说是景润有他们家的血脉,自该跟着他学本事。”
“熊、胡二人岂能让唯一的侄孙遁入邪魔,三人当即在天恒山斗了一场,据说有‘星河天幕’的威压,景沐川也无法全力发挥,所以只是斗了平手。”
“后来又有太一门的重阳子横插一手,夺回了‘洞湖观’,这位‘百鬼仙君’据说便隐居在天恒山脉。”
“只是景二少被‘百鬼仙君’抓去的那段时间,的确学了景沐川的本事,再加上后来又改姓,江湖人都说是熊、胡二人被打服了,只是景二少不愿意跟着‘百鬼仙君’隐居深山而已。”
孙亮随即又将景二少这些年做得恶事说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欺男霸女的恶行,仗势欺人倒是有,而且心眼很小,十分记仇,最是睚眦必报。
用自己的生辰摆酒敛财还不算什么,他养了一条猎虎,还用猎虎的生辰摆酒敛财,甚至收了个护卫,也觉得是一大喜事,也要摆酒收礼。
几乎是把“保护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除了“重阳子”这个真正正面打败过“百鬼仙君”的人能让他忌惮几分,整个洛陵城中自是横行霸道惯了。
“我还听说一件奇事,虽然说南州是淮王的封地,但淮王不知是犯了恶疾,还是真的在闭门思过,极少出现,终日在王府中闭关。”
“不过,听说淮王也是一名武修,而且修为极高,不比熊、胡二人的境界差了,到了他这等修为的人,也不太理会凡俗之事,一心只想着长生道果,那也是正常的很。”
“只是淮王的威势就落在了两名王府总管手中,逐渐的在洛陵城里建立了新的秩序。”
“之所以每日这数十队的巡城卒卫,不断的捉拿江湖人,其实很多都被秘密押送去了天恒山中,供那位‘百鬼仙君’修炼去了。”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说是‘百鬼仙君’练得鬼仙之体,被重阳子击败后,受了日月真罡吹动,已经神魂不稳,只能躲在天恒山中,还得靠‘吃人’来维持魂灵不散。”
杨毅皱了皱眉,感觉孙亮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当做一个传闻来说,而是要他小心,想了一下,便记起来,孙亮这是提醒他“燕红霞”还被关在官府衙门里,小心中了招。
“你们没有去深入查探一下吗?”
“我和小妹来到洛陵城不过三年许,总计已经发生了失踪案一千八百多起,江湖争斗引起的羁押案两千余起,再加上一些杀人、抢劫等等寻常案件,犯人总计五千余名。”
“按理说这么多人关在大牢里,大牢早就该爆满了,那座大牢也根本关不了这么多人。”
“而且五千多名犯人,再加上狱卒,一个大牢的用度居然也就百余人上下的用度,这完全不合理。”
孙亮显然是查过的,他们地镜司就是皇族专门用来查案的探子、谍报系统,家传的本事就是分析研究案情相关,自然针对这一奇诡事件从侧面调查过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不好说,没有见到人被送往天恒山,既没有路径,也没有过往痕迹,仿佛那些人在大牢里凭空消失了。”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处,说到底,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凶人、恶人,这才使得洛陵城中一派祥和之相,既然没有苦主,我们也就没有深入调查。”
孙亮想了想,又将孙竹儿的另一种猜测说了出来。
“熊、胡二人都是沙场老将,据说他们在北征的时候,也是从不留活口,杀俘之事常有,或许凭着这二位爷的性子,懒得让那些人浪费粮食,直接都杀了个干净,随意埋了便是。”
这种猜测也并非全无可能,常杀人者有一种“嗜血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强烈的杀戮欲,但是修行者到了“知命”之后,又极为吝惜,尤其是他们脱了军籍,没有王朝气运挡煞,就更不能随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