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们也知道怕了?”
刘轻水心头最后的理智早已烟消云散,同归于尽的快感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今日暂将尔等妖孽斩杀三次!若再复活,自有更多法师在后来收拾你们!”
“引雷!”
刘轻水食指中指狠狠划过两道临时符箓,紫光顿时闪烁而起,符箓紧紧贴于他双肩之上。
“乾坤借法,麒麟神咒!”
手印急速变换,空中轰隆巨响,厚重的云层迅速在众人头顶凝聚。
电光闪烁间,刘轻水瞥见呆立原地的冉东几人,他们脸上竟然透露出焦急和担忧。
“惺惺作态。”刘轻水狞笑,“真以为我拿你们没有办法么?”
虽然轮番战斗,法力几近枯竭,已经不足以施展麒麟神咒。
可那又怎么样?
以天师血为引,以生机化法力,还可以施展最后一次!
无法锁定敌人,那就将神咒引向自身。届时他便是雷霆之靶,触之即死!纵使代价是灰飞烟灭,又如何?
“刘天师快停下!我们认输!我们认输了!”宴北面无血色,惊慌嘶喊。
刘轻水不管不顾,脸上绽开疯狂:“都给我死——!”
空中的雷鸣越发密集,摄人心魄。
然而雷鸣掩映下,一声苍老而焦灼、熟悉无比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山万水,猛地在他心头炸响:“小轻水,快醒过来!”
刘轻水手上的动作骤然僵滞。
方才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记忆碎片胡乱拼凑,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是三天师?——不对。
王老天师?
那更不对了,王老天师的声音,怎会在自己心头炸响?王老天师不是在……等等,谁是王老天师?
王老天师……是谁?
如此遥远的声音……是错觉吗?
一丝迷茫悄然升起。
便是这丝迷茫,如同轻柔的手掌,拂过他狂乱的内心。他错愕地僵在原地:自己今日……究竟遗忘了多少事?
“刘轻水。”
一声傲慢的呼唤,瞬间将他从短暂的迷茫中拽回。
原本满脸焦忧的冉东,此刻又恢复了最初的阴鸷与睥睨:“好一个无能狂怒。打不过,就要引雷劈自己?也对,这般粉身碎骨,总强过落入我们手中啊。”
胡西紧接着阴阳怪气:“冉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轻水哥引雷焚身,这是法师的气节!你懂什么?你个下头男。”
两人轻佻的嘲笑将刘轻水那一点茫然彻底驱散。
他不怒反笑,闭目冷喝:“竟敢坏我道心?”
“麒麟神咒——”
手印翻飞如电,眼看引雷诀已至最后关头,那个“开”字即将冲口而出时——一声更加严厉、饱含威严与焦心痛楚的呼喝,在耳边轰然炸响!
“水娃儿!”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入刘轻水耳中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他浑身发麻。
这声音!他永世不忘!
最亲、最近,也是此刻最最渴求的声音!
“爷爷!”
刘轻水浑身剧震,手中印诀瞬间溃散。
他猛地睁开眼,疯狂寻找那熟悉的身影……然而变故陡生!
“啊——!”
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刘轻水如遭重击,瞬间倒地。他死死捂住双眼,痛苦翻滚嘶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猩红的鲜血正源源不断从他紧捂双眼的指缝间渗出。
就在听到爷爷呼唤的刹那,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眼睛处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如同琉璃坠地、将碎未碎的那一刻。
不,不只声音。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脑中、或者说那双眼之上,确确实实有某种东西应声碎裂。
随之而来的是尖锐到极点的剧痛!
“爷爷……”
“爷爷救我……”
他感觉全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地呜咽。
听到爷爷声音的那一刻,他什么也不想管了。
什么四妖,什么上神,什么不死的怪物?
只要爷爷来了,所有难题必将迎刃而解。只要有爷爷在身边,任何麻烦都能摆平。
“好累啊……爷爷……我先睡会儿,剩下的……靠你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浓重的睡意瞬间袭来。
就在他眼皮即将合拢沉入梦乡之际——一阵焦灼急促的人声,由远及近,猛地闯入他的意识。
“刘天师……刘天师!”
“刘天师你怎么了……快醒醒……”
声音从遥远天际,迅速推进至百米之外,继而音量陡增,清晰无比地在他耳边炸开。
“刘天师!快醒醒!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轻水哥……轻水哥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颤抖着,同时有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身体和脑袋。
怎么回事?
即将沉入安宁的刘轻水心头一惊,强打精神,竭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风声、远处的哀嚎、近在咫尺的哭泣与呼喊……如同打开塞入深水的瓶子盖,汹涌的声音瞬间灌入他那被屏蔽的感官。
他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熊思煜那张挂满泪痕的俏脸。
“啊!轻水哥你醒了!”
熊思煜惊喜呼喊,吃力地扶起他的肩膀。刘轻水有些茫然,视线渐清后,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邹天师、杨意、张驰……
“你们……你们这是?”他轻声问道。
话音未落,海量的记忆如同方才灌入耳中的声音,狂潮般涌入脑海!
他全想起来了!
今天是阴蚀日,他是与眼前这些人一同前来诛灭大妖,营救三天师的。
他记起他们以雷霆之势灭掉了冉东和大蛇,然后宴北杀了胡西,召唤出了所谓的“上神”。
再然后……
刘轻水的呼吸骤然急促。
再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上神。
接着,已死的妖怪便开始无限复活,无论他如何拼杀,它们总被上神随手复活。
最后……最后是他在决心同归于尽时,听到了爷爷的呼唤,然后……便倒下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
刘轻水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满眼疲惫的同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起。
“醒了就好。”
邹天师擦去嘴角血迹,朝刘轻水点了点头,“快调息恢复,我们会拼命为你护法。”
刘轻水打了个冷战,带着惊惧和不解看向熊思煜:“思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刚才……刚才‘睡过去’的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熊思煜眼眶通红,泪水盈盈,嘴唇翕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只是拼命摇头。
“思煜你……”刘轻水更加无措,目光转向杨意和张驰。
张驰重重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刘天师。”
杨意见他望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你自己看吧。”
杨意侧身让开,视野豁然开朗。
地上,十几个身影在痛苦扭动、哀嚎。遍地殷红血迹。原本尚算平整的岛面,此刻已是残垣断壁,坑洼遍布。
“这是……”
刘轻水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景象让他心慌不止。
这些生死未卜的人,不正是随他前来的特调局战士?而其中,甚至还有几位真人。
再看站在面前的邹天师、杨意、张驰、熊思煜,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就连邹天师都止不住嘴角的血迹!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他刚刚登岛之后,似乎就再也没见过这些人……那么眼前惨状又是谁造成的?
脑中神光一闪,一个微弱却令他极度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但他竟丝毫不敢细想。
“刘天师。”
杨意沉重的声音在侧响起,像是证实了他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测:“你登岛打伤鼠妖后,我们紧随其后也跟过来了。”
“接着……你的眼神突然就变了。你将我们视作妖怪,发起了猛烈攻击。连王老天师和邹天师都无法叫醒你,更挡不住你的雷霆手段。”
杨意痛苦地捂着胸口,声音因剧痛而颤抖,看向地上躺着的同伴:“所以……就成了这样……若非你力竭而倒,加上邹天师不惜以命相抵……我们恐怕……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什么!”
刘轻水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意,瞳孔剧烈收缩。
“刘天师,幻术之威,乃至于此。”
一旁的邹天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好在你总算醒了,老刘一脉九印七式,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极限了。若是再加上麒麟神咒,我等恐怕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刘轻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是说我中了幻术,把你们当成了四妖,对你们动手了?”
“所以我……”刘轻水想起之前一遍遍复活,又一遍遍被打死的四妖。
如果那些都是幻象,如果自己所有的法咒,攻击的都是自己人……
刘轻水不敢再想下去了,下一瞬间,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