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杨易航准时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天吴的呼吸声沉稳而均匀，看来还在睡。杨易航起身，动作轻巧地穿上外套和鞋，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门边。
“天吴，醒了没？”他压低声音问。
床那边传来一声含混的“唔——”，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走吧。”杨易航拉开房门。
楼道里没有灯。杨易航凭着下午的记忆，带着天吴摸下楼。一楼大厅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留着一道大约半人高的缝隙，应该是平时留给他们晚上出入用的。
两人弯腰钻出卷帘门，站在了深夜的街头。
凌晨两点的V市，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偶尔有一辆车快速驶过，尾灯在远处拉成两道红色的细线。
杨易航站在路边，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天吴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虽然他除了紧张之外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片刻后，杨易航睁开眼：“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至少在这个街区没有。”
“那……我们往远走走？”
杨易航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街道，朝着白天来时那条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三条街，杨易航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天吴差点撞上他的背：“怎么了？”
杨易航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他侧过头，目光转向街道右侧一条不起眼的岔道——那是一条夹在两栋旧楼之间的窄巷，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路灯的光只照到巷口，往里几步就全是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杨易航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跟着我。”他低声说，然后迈步走向了那条巷子。
天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巷子里很窄，两人并肩都有些勉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息。
走到巷子中段时，杨易航停下了。
在他面前约两米处，地面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暗色水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什么液体泼洒过又半干了。
“怎么了？”天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这里有灵力残留。”杨易航蹲下身，看着这片水渍“很淡，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但不是很强烈——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经过这里时泄漏出来的。”
“是妖怪？”
“更像是过路的。”杨易航站起身。
天吴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就这？”
杨易航的目光越过那片水渍，看向巷子更深处。
“走吧。”他说“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
他们原路返回，又沿着另外几条街道走了一圈。整个过程中，杨易航又捕捉到了两处极其微弱的气息残留，一处在一棵老槐树下，一处在一个拆迁工地的围挡附近。
回到分部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灰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两人从卷帘门缝隙钻回一楼大厅，天吴打了个哈欠：“啥都没发现啊兄弟……”
“不，发现了。”杨易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灵力残留是存在的，但分布很散，没有规律。这说明确实有东西在V市周边游荡，但没有聚集、没有闹事。这不是‘没事’，而是‘还没出事’。”
天吴眨了眨眼：“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等。”杨易航说“既然分部的人说了，他们接到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我们就在旁边看，看看这些小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小事’。”
三天后，他们等到了。
那是个下午，杨易航正和天吴在档案室里翻阅旧记录，小周忽然推开门探进头来：“来活儿了！”
杨易航和天吴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跟着小周走了出去。
一楼大厅里，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前，满脸不安。他的脸有些发白，额头上冒着虚汗，说话时声音发颤：“……我真的没骗你们，我真的看到了！就在东湖那边的老路上！我开车送货，路过那段路的时候，后视镜里看到有个人站在路边……我以为是搭便车的，就没停……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柳问。
“可是……我开过去之后，又看了看后视镜……那个人不见了！”快递员的声音越发急促“而且我翻了一下行车记录仪，回放的时候，那段路上根本就没有人！”
魏长河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人不见了？”
“对！凭空不见了！”快递员用力点头“我送货跑了五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会不会……会不会是那种东西啊？”
老柳“嗐”了一声：“我说老弟，行车记录仪有时候也会漏拍的，太阳晒的、镜头脏了、或者光线太强，都可能拍不着人。你也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快递员打断他“我掉头回去看了！那段路两边都是荒地，几十米内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
老柳还想说什么，魏长河抬手制止了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时间、地点、路边具体的情况。快递员一一回答了，虽然紧张，但逻辑清晰，不像在说谎。
“行，我们派人去看看。”魏长河说“你别担心，大概率是误会。”
快递员千恩万谢地走了。老柳开始收拾装备：“魏叔，我带小酆去一趟？”
魏长河点了点头：“简单巡查就行，不用太折腾。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回来再议。”
杨易航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魏叔，我能一起去看看吗？学习学习。”
魏长河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也想去？”
“刚来，多熟悉熟悉现场也好。”杨易航说得诚恳“我会跟紧老柳大哥，不乱来。”
魏长河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老柳你带上他。天吴就留在办公室，有事帮忙搭把手。”
急于立功的天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杨易航一个眼神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