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脸自傲的永曜真人，方平淡然说道：“好叫永曜道友知晓，药园之序，以贡献定排名，这是诸位道君定下的规矩。方某不才，贡献恰在道友之上。这丙寅洞府，合该为方某所有。若道友不服，可向灵雾道君申诉。”
永曜真人脸色一僵。
这规矩，他当然清楚，毕竟他自己的排名也是缘此而来。
但紧接着，永曜真人便想到什么，冷笑一声：“道友拿规矩压我，却不知，道友自己就是违了规矩之人，逾越期限，侥幸得以通融入内。若真要讲规矩，道友今日连这药园都进不得，又有何颜面要求本座腾退洞府？”
这话，倒也没错。
方平也不是双标之人，他坦荡的道：“永曜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既然方某自己超期，那便退一步好了。不强求道友遵循规矩，我等按修仙界的默认规矩来定论——你我斗法一场，这丙寅洞府，赢者居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这……
永曜真人一时语塞。
当年葬仙岭一战，方平跟素妃、青易联手击败了长明等人的战绩，在东华的元婴境修士中并非隐秘。
作为九阳宫的嫡传，道君钦点的下一任道统执掌者，长明真人的实力在九阳宫内毋庸置疑的强大。
而永曜真人，仅仅只是九阳宫的一名备选……万一长明真人晋升化神失败，不幸身陨而亡，总该有其他人能顶上。
但备选和嫡传之间的差距，外人或许难以分清，永曜真人自己心中是清楚的。
早在葬仙岭之战的六年前，他就曾在宗门内跟长明真人斗法比试过，结果自然是大败。纵以如今的修为，跟当时的长明相比，永曜自认仍旧没什么把握。
而眼前之人，可是连长明都击败了的。
不出意外，自己多半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但众目睽睽下，真的连一战都不敢打，就乖乖让出洞府，日后他永曜还怎么抬得起头？连带着九阳宫的名声，只怕也要跟着被人轻视几分。
好在，从没有人规定，今日非得是单打独斗。
打定主意，永曜真人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九位修士，朗声道：“诸位道友，今日事，已非只关系永曜一人。我若让出丙寅洞府，按序便要占据丁卯区，届时，自我之后所有道友的排名都要依次后挪。难道诸位就甘心将已到手的洞府拱手让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这位丹阳真人虽名声在外，但终究超期而至，于理不合。此人也自知自己无理，不敢纠缠，竟要仗势强夺。如此行径，置公平道义于何处？”
“他丹阳，今日可以因为一座洞府强夺我位置，焉知他日不会因为其他机缘好处，对诸位道友出手？”
“还请诸位道友仗义执言，莫要坐视丹阳真人妄为。今日，只要我等齐心，此子再如何狂妄，也得掂量犯了众怒的后果！”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微微变化。
几位元婴修士彼此对视，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永曜真人的话并非全无道理——方平若入驻丙寅，所有人的排名都要后移一位，涉及切身利益，难免有人心动。
注意到这细微骚动，永曜真人心中也不由涌出几分得意。
他不求拉拢所有人，只要有寥寥几人能被他说动，今日联手，都足以让这位丹阳真人下不了台！
然而，这份得意很快便成了失意——场上修士虽然有些异动，真正响应者却一个也无！
归根到底，其他修士也不傻。
当永曜没有直接答应方平的邀战，而是试图拉拢其他人联手时，就等于是自认了实力不如人，直接把自己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
二人相争，外人谁会愿意选择一位弱者的阵营？
若真是什么惊人的利益倒也罢了，说到底，终究只是洞府排名掉了一位而已。
更不用说，方平还是闻名东华的四阶丹王了。
暗海真人面色平静，似在欣赏附近灵花。月菱仙子垂眸不语，纤细的手指轻轻拈着一缕柔顺长发，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修士或低头沉吟，或将目光投向别处，竟无一人附言。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永曜真人的脸色微微发青，他没想到，自己一番慷慨陈词，竟换来这般冷遇。
“诸位道友……”他正要再开口，却被一道略有些沉闷的声音打断。
占据第十位的一名中年男修，朝方平露出一抹友善的笑意：“丹阳真人乃四阶丹王，日后若能有缘求得几炉四阶灵丹，岂不比苦修更强？这点小事，永曜道友让一步也就罢了，何须争执？”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一名南漠洲来的、似是知晓方平跟玉鸣道君之子交情的修士，也跟着开口：“洞府位次，按缴纳灵药贡献论。丹阳道友只是遇事耽搁，迟来几日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依我看，这丙寅洞府，就该为丹阳道友居之。我等便是依次退一位，也是按规矩办事，无可指摘。”
说罢，他转身朝自己的洞府飞去，准备收拾东西、腾退洞府，竟是直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接连有二人带头，风向就有些不对了。
永曜真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位丹术名震东华的丹王，对其他势力的影响力。也意识到先前的无形示弱，进一步打消了其他人跟自己联手的念头。
毕竟，谁赢，他们帮谁！
但这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永曜道友的帮手，看来是来不了了。”方平负手而立，语气平淡，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本以为，今日说不得还要做过一场。却没想到，不经意间，自己已经到了连出手都不需，便能压服其他同级别修士、势力的程度。
那一抹笑意，在永曜真人看来，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
“好，好，好！”
永曜真人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一甩袖袍，将道君给予的洞府令牌抛给方平，随后转身朝第四区洞府飞去，背影无形间透着几分狼狈。
——他洞府中，并无任何物品需要收拾，此举赫然是直接让出了丙寅洞府。
这位永曜真人，终究是没有独自出手对抗方平的底气！
目送此人离去，方平心情无悲无喜。
修仙界便是如此，实力与价值，才是立身之本。而且，连长明都胜过，压过区区一位还不如长明的修士，对他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之事。
他朝场中剩余修士颔首致意，随即转身，朝丙寅区洞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