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山风呼呼地刮着,卷着战后未散的硝烟,扫过了众人的脸庞。
晏盈方才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悲壮的控诉,只有最朴素的道义与最清醒的抉择。
所有人都清楚,晏盈赢下了大家的敬佩,却也等于,亲口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脑部芯片结晶不可逆,生命进入倒计时。
短短数月光阴,更是转瞬即逝。
这是菲尔德亲口敲定的结局,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而放弃八成物资的交易,是守住了整片大陆的生机,守住了万千幸存者的安稳。
可唯独,放弃了她自己。
众人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少女,心底五味杂陈。
酸涩、敬佩、不甘、无力层层交织,堵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短暂的沉默过后,莫林才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
这位历经百年风雨、看透无数纷争的长老,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只剩满满的郑重与肃穆。
“晏酋长,你的想法,我并不质疑!”莫林声音沉稳厚重,驱散了帐内的低迷,“就算放弃了物资交易这条路,也不代表我们就要坐以待毙,看着你油尽灯枯。”
晏盈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您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办法?”
“路永远不会只有一条。物资置换、俘虏交易,不过都是被动求和,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莫林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但既然已经求和无路,那我们便主动出击,以战破局。”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目光也纷纷投向了莫林。
“以战破局?”瓦西里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大长老,你是说...要主动进攻母舰?”
“没错。”莫林没有丝毫迟疑,语气笃定,“这次我们击溃了新人类的精锐,还击杀了“十佬”之一的斯科特,也算是稳住了大陆的局势。接下来,就应该继续南下,接应首领,攻克地堡了。而只要我们拿下了地堡,就能找到母舰的准确位置。要根治晏酋长的伤势,也就有了希望,最后也就只差一步了!”
晏盈听完,心神巨震,无数思绪瞬间翻涌而上。
攻克地堡,直闯母舰。
这短短八个字,看似简单,却裹挟着无数情谊与纠葛,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那座地底地堡,是百年前先辈们打造的最后避难所。
也是整片废土之上,为数不多的净土与希望之地。
可如今,却被野心勃勃的皮诺强行霸占,沦为他割据一方、挑起战乱的巢穴。
这些日子,皮诺依托地堡的坚固防御,暗中培植势力、煽动叛乱。
害死了无数英勇抗敌的联军战士,更逼得无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
遍地疮痍,万家悲苦,这笔血海深仇,也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除此之外,还有逍遥法外的米兰姆。
当初,念及一丝情面,才放了她一条生路。
可这个女人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四处游走挑拨,煽动各方势力,一次次制造战乱灾祸。
无数伤亡皆因她的挑拨而起,更是十恶不赦、罪无可恕。
这两人,狼狈为奸,都是乱世祸根,一天不除,大陆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压在晏盈心头最重的,还有一个无法割舍的人——祁源远。
从求生之初起,两人便相依为命、共渡劫难。
虽然他一直刻意隐瞒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可从头到尾,却也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替她挡下无数凶险。
她能一路跌撞成长,从懵懂求生的幸存者,一步步走到联军首领的位置,更是离不开他的暗中帮助。
而现在,祁源远带着哈丽特悄悄潜入了地堡,也是为了营救被困的尤莉丝夫人。
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抛下并肩生死的同伴,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深陷险境。
可念头辗转之间,晏盈的心头,却涌起了无尽的犹豫与沉重。
一旦攻克了地堡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母舰了。
他们这是要彻底反客为主,进攻曾经守护自己的避难所。
就算母舰中,藏着新人类口中所谓的“罪恶源头”,可同样保护着无数和她一样、对事实一无所知、只是被迷惑的无辜同胞。
他们未曾作恶,却要因为“十佬”的野心,卷入这场战火,甚至可能沦为牺牲品。
而更残酷的现实,也摆在眼前。
经历几场惨烈的大战,联军战士们,早已身心俱疲,物资更是紧缺匮乏。
反观母舰,作为新人类的终极方舟,防御体系远超之前的巨塔要塞。
层层叠叠的量子防护壁坚不可摧,仅凭他们手中的常规热武器,根本无法击穿分毫。
除此之外,母舰搭载的量子射线武器,杀伤力恐怖至极,寻常的合金盾牌,更是无法抵御。
一旦开战,便是单方面的碾压,这场战役,也注定会比过往任何一场战事都要惨烈。
前路迷雾重重,战局凶险难测,甚至没人能预判最终的结局是胜是败。
晏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坚定渐渐蒙上一层隐忍的疲惫。
她不怕死,不惧战,不畏前路凶险。
可她最怕的,是因为自己一己之私,让这群九死一生的同伴,再度奔赴绝境、浴血搏命。
他们已经流了太多血,牺牲了太多战友,不该再为了她的性命,继续赌上余生与性命。
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眉头微蹙,神色纠结的晏盈。
没有人去催他,也没有人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决断。
而就在晏盈心绪纷乱之际,一道清亮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不用多想了!那就这么办!”
加奈快步上前,眼眶依旧泛红,却再无半分软弱,眼神亮得惊人,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定定地看着晏盈,字字铿锵,“晏盈,我不管前路有多难,我们必须走这一趟。”
“我要回去,问清所有被刻意隐瞒的真相,不让大家再被蒙在鼓里!”
“另外,更要救你!”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可以尊重你,放弃物资交易的决定。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一步步走向死亡。不南下、不攻堡、不闯母舰,我们就彻底没有了希望。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算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到底!”
这份纯粹又炽热的情谊,滚烫热烈,瞬间击溃了现场的低迷。
紧接着,若热也踏前一步,攥紧的双拳青筋紧绷,神色肃穆凛然,“算我一个。皮诺、米兰姆这些祸害,欠下了无数血债,都是罪该万死的人,我们肯定要去清算。更何况,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溜走。这场仗,我必须去!”
瓦西里紧随其后,重重点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也去。与其坐在这里束手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拼死一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胜算,也值得我们全力以赴。要是现在畏缩不前,我这后半辈子,也只会寝食难安。”
娜塔莉亚轻轻抬手,目光温柔却坚定:“我们所有人,荣辱与共。大家都去,我自然不会留下。无论前路是绝境还是生机,我都会陪着大家,并肩作战。”
一时间,众人尽数表态,无人退缩,更无人畏惧。
一张张布满硝烟与疲惫的脸庞上,全都燃起了不灭的斗志,目光灼灼,心意相通。
晏盈环视一圈眼前生死相随的同伴,心底纷乱的犹豫,渐渐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
她清楚这群人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再多的劝阻,也无济于事。
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点头,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好。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众人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压抑已久的希望再度燃起。
可晏盈话锋一转,却又并未将事情说死,“但眼下,我们最紧要的,还是追击皮诺与米兰姆!最好,在他们逃回地堡之前将他们拦截,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至于,后续的情况,也等我们夺回地堡后,再详细商量,这样才更为妥当!”
既然局势已经清晰明了,众人也纷纷点头认可了晏盈的话,追击剿贼,才是眼下唯一的破局起点。
而就在大家准备商议追击部署之时,一直静默伫立的西里斯,却再度开口,并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各位,有一件事,或许我们都想复杂了。”西里斯目光沉稳,缓缓开口,“想要找到母舰的准确位置,也不一定非要先去地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了他。
晏盈也是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此刻羁押的俘虏菲尔德,就是新人类“十佬”之一。
他身居高位,执掌族群上百年,必然清楚母舰的所有隐秘,包括精准位置与路线。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也齐刷刷地又落在了菲尔德的身上。
自始至终,菲尔德都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所有争论。
直到话题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也就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菲尔德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波,正视着众人的疑惑:“他说的没错!母舰的情况,我确实都清楚!”
众人刚刚燃起惊喜,他便话锋一转,泼下一盆冷水,语气郑重无比,“但你们还是必须先去地堡!”
“为神恶魔?”瓦西里满脸疑惑,立刻追问道。
“因为两地之间,有一片强辐射荒漠!”菲尔德语气寒凉,道出关键阻碍,“普通人只要踏入其中,不到二分钟就会当场死亡!就算是我们,有着抗辐射药剂的维持,也待不上半个小时,只有停放在地堡车库的特制车辆才能过,它们搭载了顶级量子过滤系统,可以隔绝高浓度的辐射。没有那些,就算我把母舰坐标精准告知你们,你们也根本无法抵达,只会全员葬身荒漠。”
众人听完他的话,心头都是一沉。
可不等众人继续细想,菲尔德却又再度沉声提醒,语气中还带着浓浓的警示,“不过,我也要奉劝你们一句,还是要认清现实。母舰的防御体系,远超你们想象。以你们目前的战力和装备,就算能侥幸穿过辐射荒漠,攻破母舰最外层舱门,也绝对无法触及核心区域。要是强行闯关,也只会全军覆没!”
他的话语直白又残酷,狠狠击碎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侥幸。
现场的气氛再度凝重,众人神色紧绷,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菲尔德,你说得这些,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到了!”可面对菲尔德的警示,莫林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开口道:“既然我们敢定下闯母舰的计划,自然也已经留了后手!”
菲尔德瞳孔微缩,眉头骤然紧紧皱起,死死盯向了莫林。
他像是已经洞悉了对方的谋划,语气骤然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难道是想...强行释放强辐射,借助辐射乱流,来干扰母舰的智能防御?”
不等莫林回应,他便语气急促地再次给出了警示,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震颤:“你怕不是疯了!强行释放辐射乱流,不但会损坏母舰的武器系统,还会连累到所有人,甚至破坏掉晏盈最后的生存机会!”
面对他的厉声警示,莫林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沉稳从容,“我们可没你们那么残忍,就算你们的人都有罪,也不会大开杀戒!”
菲尔德紧紧盯着莫林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破绽,可最终只看到一片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沉默良久,心中百感交集,但终究是压下了所有疑惑,不再追问那隐秘的部署。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多问了!”菲尔德轻轻叹气,语气疲惫,“但我还是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莫林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后面的话,神色依旧十分平静。
“无论后续局势如何演变,你们必须严守约定,不能伤害我的属下!”菲尔德目光坚定,字字恳切,“他们只是遵从命令行事,不该为我们的恩怨,而无端丧命!”
莫林点了点头,郑重许诺道:“这个你放心!之前我就答应过你,自然不会反悔!只要你的队员安分守己、不生乱子,我就能保证他们被妥善安置!”
“好!”得到这份承诺,菲尔德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西里斯,先把他带回去吧!”看着菲尔德似乎不再想说什么了,才扭头吩咐了一句。
“嗯!”西里斯应声上前,眼神警惕地看向菲尔德,做出引路手势。
菲尔德没有反抗,顺从转身,朝着先前的帐篷走去。
但在路过晏盈身侧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多说一字,只留下一个落寞而又复杂的背影。
晏盈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迷茫。
她看不懂这位昔日恩师。
明明身居高位,知晓所有的黑暗阴谋,却似乎又心存愧疚、暗藏善意。
而先前,他们还是敌人,可这会儿,却又出手救了她,还给她指出了续命的办法。
他似乎还很关心自己的同胞,却又直言警示他们,让他们不要轻易犯险。
她实在有些分不清,菲尔德心底真正的立场。
究竟是守护族群,还是早已厌倦纷争、心怀苍生。
她更想不通,他一次次偏袒自己、救助自己的真正缘由。
无数疑问盘踞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但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纠结私念。
皮诺与米兰姆尚未落网,两大祸首一日不除,大陆便一日不得安宁。
必须在他们逃回地堡,重整势力之前将他们拦截。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后续的伤亡。
晏盈迅速收敛纷乱心绪,眼神重回锐利沉稳,“若热,你现在就去一趟前线战场。问一下卡尔沃队长,我们现在的剩余兵力,确认我们几时能出发,追击皮诺他们!”
“收到!”若热神色一凛,应声领命,转身便要动身。
“瓦西里、娜塔莉亚。”晏盈继续沉声吩咐,“你们立刻统筹后勤队伍,清点剩余物资、药品、军备器械,提前整理打包。一旦前线传来消息,我们就即刻动身”
“明白!”两人齐齐应声,迅速赶去筹备起了,各项后勤事宜。
莫林见大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才对着晏盈微微点了点头,“那晏酋长,我也先去准备了!后续有别的情况,你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
“辛苦大长老了。”晏盈赶忙点了点头,微微欠身致意道。
“嗯!”莫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后,就返回了自己部落的营地。
转瞬之间,大帐外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晏盈与加奈两人相对而立。
加奈看着晏盈苍白憔悴的脸色、微微泛虚的步伐,眼底满是心疼。
她还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带着温柔的劝说道:“你刚刚才脱离了危险,身体还虚弱得很。还是先回内帐躺着休息一下吧,等有了消息,再慢慢商量!”
晏盈本想摇头拒绝,毕竟眼前隐患未除,她实在无心休憩。
可当她低头望见加奈红肿酸涩的眼眶、以及满眼真切的担忧,终究还是不忍辜负了这份心意,“好吧!就听你的,但有事,你要立刻告诉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也不能帮你做决定!”加奈听她答应了下来,赶忙就扶着她回到帐篷里,重新躺了下来。
而当晏盈真正躺下后,才感觉强行开启四挡强化的后遗症,似乎还在隐隐作祟。
体内的能量紊乱虽然已经平复,但脑部芯片的结晶,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生机,让她感觉有些眩晕乏力。
这一连串的反应,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睡去。
然而,就在她感觉脑子开始有些昏沉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从帐外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若热与秦天时一前一后,快步冲进了大帐。
两人神色都很无比沉重,眉头紧紧拧起,周身还萦绕着压抑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带回了坏消息。
原来若热领命奔赴前线,刚行至半山腰,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回的秦天时。
秦天时则是满心牵挂晏盈的安危,在帮比拉尔队长大致安顿好战场的基础事宜后,便借着回营报信的由头,马不停蹄地赶回营地。
两人碰面后,立刻就互通了消息,并第一时间折返了大帐。
秦天时快步走到床边,望见晏盈安然无恙,高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地。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谢天谢地,姐,你总算是没事了。刚才他们都说你快不行了,我真是担心死了!”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一旁的若热却神色凝重地提醒了他,“你就别感慨了,先说正事吧!”
被他一提醒,秦天时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还布满沉痛与疲惫。
晏盈见状,心头瞬间一紧,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满脸急切地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秦天时重重点头,又无力地摆手,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姐!也不是大事,只是...这一战的伤亡,有些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你不用担心!直说吧!”晏盈知道他是在顾虑自己的身体,所以赶紧放缓了几分口气。
秦天时看着晏盈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残酷的数据,但每一个字却又沉重无比,“我们这次出征的联军主力,共计一万四千人。而虎山一战,正面战场伤亡过半,再加上两侧山脊埋伏的战士牺牲近两千人!所以,我们现在的可用兵力,已经锐减至了不足七千人。”
晏盈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酸涩。
一夜鏖战,半数将士,血染大地,埋骨荒山。
七千条鲜活的生命,七千个家庭的期盼,尽数葬送在了这场战乱之中。
她静坐原地,足足呆滞了半分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悲痛。
若是自己当初能更早牵制敌军,若是战局能少一分凶险,或许就能少一些牺牲。
良久,她才压下心底的悲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立刻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救治重伤员。另外,安排专人,将轻伤的人,护送回南城,妥善安置!记得,一定要悉心照料,不能有任何疏漏!”
“这些我们已经在加急处置了。但现在还有一个大麻烦!”秦天时重重应声,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我们这次,还俘虏了近五百名新人类战士!虽然他们是投降了,但一身特殊能力还在!我担心,不安排好的话,怕是会出问题!我也想过,可以集中关押看管!可一旦有人暗中煽动、伺机作乱,五百人同时爆发,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但要分别看守,我们也没有没那多人手和场地!”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若热便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果决狠厉,“留着都是祸害!依我看,倒不如直接处决,永绝后患!”
“不行!天时刚都说了,他们只是一时投降!”加奈猛然皱起了眉头,立刻出声反驳,“要是我们突然下令屠杀,就等于在逼迫他们拼死反抗。五百名拥有特殊能力的新人类战士全力搏命,我们至少还要再折损上千名将士,这代价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晏盈也缓缓点头,眼神肃穆,语气坚定,“加奈说得没错。秦老爷子生前也说过,乱世征战,最忌杀降。对手既然已经诚心投降,就不能再对无战意的人挥起屠刀!”
“这我也知道,可留着他们,隐患实在太大!”若热攥紧拳头,满脸焦灼与无奈,“当时中都,也是这点人,就已经毁了整座城!他们要是趁着我们没留意,又突然生乱,那可就不是上千人的代价了!这份风险,我们怕是也赌不起吧!”
秦天时闻言,神色也瞬间动摇,微微点头附和道:“我觉得若热说得,有些道理。龙族的祖训中,也有这么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新人,就算现在投降了,也不过迫于形势,心底未必是真心的,留着迟早也是祸端!”
这话一出,加奈的脸色却是瞬间一沉,还厉声质问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你倒是说说,我和晏盈,同样拥有新人类血脉,也同样身负特殊能力!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心怀不轨,是应该尽早铲除的隐患?”
秦天时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满心慌乱。
他一时心急,只想解决眼前的隐患,才脱口而出了祖训,却彻底忘了,晏盈与加奈的特殊身份。
无意之中,他就将两位并肩作战的首领划归了异类,着实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我...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情急,没想清楚...”秦天时慌忙开口解释,手足无措,满心懊悔。
“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心急!”晏盈轻轻抬手,出声打断了他的慌乱辩解,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怒意,“你们的话,我也都听明白了!你们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目光落在帐外,望着远处忙碌的战场,缓缓开口分析:“这批新人类俘虏,现在虽然是投降了,可要是没有行之有效的约束,确实没人能保证,他们会永远安分下去。一旦局势动荡、再有人煽风点火,肯定会再生祸乱!”
“更关键的是,我们接下来要全员南下,远征地堡!这样的长途奔袭,也根本不可能带着五百俘虏随军征战!这样不但会拖累行军速度,还会耗损大家很大的精力!但留在后方的话,又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所以,我们必须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加奈眉头紧锁,满脸为难地追问道:“可杀又不能杀,留下又怕会出事,带着也没人能管,还不能就这么放了!我们又该怎么处置呢?”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四人面面相对,却又束手无策。
杀降不义,纵虎归山留隐患,随军拖累战局,关押生乱,无论如何选择,都有弊端。
晏盈低头沉思,眼底思绪飞速流转,无数方案在脑海中掠过,又被一一否决。
想着想着,她的眼眸骤然一亮,瞬间有了清晰的思路。
最合适的约束者,其实早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菲尔德。
他可是“十佬”之一,也是唯一能压制、管束、号令这五百俘虏的人。
由他亲自看管约束,远比联军任何人看管都要稳妥,也绝不会出现叛乱。.
但他会不会答应,却成了现下最大的疑问。
除此之外,晏盈心底也积攒了无数的疑惑。
“十佬”的打算,即将到来的粒子风暴,还有菲尔德的真实立场。
所有问题,都急需找他一一求证。
心念一敲定,晏盈立刻抬起了头来,迅速下达了新的指令。
“若热、天时,你们立刻返回前线,继续协助卡尔沃队长。尽快肃清战场、安置伤员、统计物资,同时也要确定一下,追击皮诺与米兰姆的可行性,回来再与我们商议后续的部署。”
“收到!”两人齐齐应声,不再纠结俘虏难题,领命转身,迅速奔赴前线。
帐内只剩晏盈与加奈二人。
晏盈重新打起了精神,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加奈,跟我走一趟,去找菲尔德聊一下!”
加奈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赶忙点头答应道:“好。”
眼下所有的僵局、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隐患。
或许,都只能从这位身陷囹圄的十佬口中,才能寻得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