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侦察舰的暗金流光消失在扭曲的虚空背景中，留下的只有激荡的能量余波和一片更加破败的战场残骸。星火号顶部装甲板上，复合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刻痕和空气中淡淡的能量灼烧气味。
乌列尔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罗毅回到控制室。蔡鸡坤在船体外围最后巡视一圈后，也收拢火焰返回，金红色的羽毛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激战消耗不小。
伊瑟拉尔第一时间检查了罗毅的状态。“心神透支严重，灵魂波动剧烈但正在‘万象础石’作用下缓慢平复。身体多处毛细血管破裂，需要静养。”他快速给出诊断，同时将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注入罗毅颈部动脉，“好消息是，淬炼确实成功了。你对罗征先生方位的感知精度，理论上提升了至少三百倍，而且这种链接现在更加‘坚韧’，不易被常规干扰切断。”
罗毅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和脖颈处青筋隐现，那是强行承受巨大信息冲击和能量负荷的后遗症。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仿佛刚刚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欠缺。
乌列尔将罗毅安置好后，立刻转向医疗舱。罗战在爆发出那道微弱的源初血脉波动后，生命体征再次滑落到了危险边缘，医疗舱的警报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伊瑟拉尔已经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回这边，眉头紧锁。
“强行激发血脉本源，对抗侵蚀……简直是自杀行为。”伊瑟拉尔声音低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动，调整着治疗方案，“但奇迹的是，他体内那股侵蚀能量似乎也因此被‘惊动’和‘消耗’了一部分，现在正是清除它的最佳窗口期……如果我们的医疗储备还够的话。”
星火号的医疗储备在连续救治罗战的过程中已经消耗大半。伊瑟拉尔开始清点库存，脸色越来越凝重。
另一边，蔡鸡坤用喙碰了碰控制台，调出飞船损伤报告的全息投影。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区域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船体模型。“护盾发生器只剩一个半还能勉强工作，能量输出只有标准值的40%。主引擎内部损伤，超光速航行暂时别想了，常规推进效率也下降了一半。左舷装甲大面积撕裂，内部三个舱室失压被封堵。还有这、这、这……”他用翅膀尖点着几个关键系统模块，“导航阵列受损，主动探测器阵列半毁，隐匿系统需要大修……简单说，咱们现在就是个能动的大号靶子，还跑不快、藏不住、看不远。”
绝境。真正的绝境。
团队核心罗毅力竭，重要战力兼情报来源罗战濒危，唯一的载具星火号几近瘫痪，身处危机四伏的星尘带废墟中，刚刚还惊动了龙皇的精锐侦察部队，随时可能有更大规模的追兵降临。
控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医疗舱仪器的嗡鸣和飞船内部管道泄漏的嘶嘶声。
“不能……待在这里。”罗毅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挣扎着坐直了一些，“龙族的侦察队虽然退了，但肯定会上报。这里不再安全。我们需要……能修理星火号的地方，更需要……龙渊阴影面的实时导航数据。”
他看向伊瑟拉尔，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近的、有能力处理这种程度损伤、并且可能弄到我们需要情报的地方……”伊瑟拉尔调出星图，一个坐标被高亮标记出来，旁边是猩红的警告标识和混乱的势力标记，“‘暗潮枢纽’。”
那是一个臭名昭着的灰色地带。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天体，而是由无数废弃的空间站、被掠夺的商船、乃至小行星被强行拼凑、扩建而成的巨大、畸形、不断蔓延的太空建筑群。这里没有统一的统治者，只有几个背景成谜、实力强大的“中间人”或“理事会”维持着最基本的、脆弱的“秩序”——一种基于暴力威慑和利益交换的扭曲秩序。这里是逃亡者、罪犯、黑市商人、情报贩子、佣兵组织、乃至某些文明暗中行动的间谍的乐园，也是各种禁忌知识、非法科技、脏物和秘密交易的集散地。
危险，但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们的状态……去那里，等于羊入虎口。”乌列尔声音冰冷。刚刚觉醒星耀遗裔身份的她，对这种藏污纳垢之地本能地排斥。
“也可以是狼入羊群。”蔡鸡坤抖了抖羽毛，白金火焰重新开始流转，带着一股狠劲，“反正没别处可去。修好船，搞到情报，赶紧走人。谁敢挡路或动歪心思，老子一把火烧了那破地方！”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伪装。”伊瑟拉尔沉吟道，“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星火号的外形和能量特征可能已经被龙族或集市方面记录。必须进行临时改装，身份也需要伪造。”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高度紧张和有限资源下的极限操作。
伊瑟拉尔和乌列尔利用星尘带残骸中搜集到的部分金属和能量晶块，对星火号的外部进行了粗糙但有效的伪装。星光合金的银辉被涂上一层暗哑的、吸附辐射的伪装涂层，飞船轮廓也被加装了一些破旧的额外装甲板和毫无用处的外挂设备，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艘历经风霜、东拼西凑的破烂佣兵船或探险船。能量特征也被伊瑟拉尔用技术手段进行了模糊和伪装，模拟出一种常见的、效率低下的老式引擎波动。
内部，罗毅在“梦种”和“万象础石”的辅助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虽然力量远未复原，但基本的行动和思考已无大碍。他和伊瑟拉尔一起，利用泰拉知识库中存留的伪造技术，为团队每个人准备了新的身份——一伙在边缘星域讨生活、船坏了、正在寻找大买卖翻身的落魄佣兵。罗毅是沉默寡言的队长“岩”，乌列尔是伤痕累累的狙击手兼机械师“灰烬”，蔡鸡坤伪装成某种罕见的、被驯化的战斗生物“焰羽”，伊瑟拉尔则是团队的技术顾问兼医生“老学究”。至于重伤的罗战，则被隐藏在经过伪装的医疗舱内，对外宣称是“在一次糟糕的探险中重伤的倒霉雇主”。
一切准备就绪，星火号——现在该叫“破烂号”——拖着黑烟和不时爆出的电火花，以一种符合其外表的、踉踉跄跄的姿态，驶离了星尘带废墟，朝着暗潮枢纽的方向艰难跋涉。
航行是缓慢而折磨人的。伪装后的引擎效率低下，飞船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检修”，实际上是在偷偷用储备能量修复最关键的内部损伤。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同样前往或离开枢纽的船只，有些对他们这艘“破烂”不屑一顾，有些则投来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但在感应到乌列尔和蔡鸡坤刻意散发出的、不好惹的能量波动后，大多选择了远离。
五天后，暗潮枢纽那庞大、丑陋、却充满畸形态生命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简直是一座由金属、岩石和凝固能量构成的、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型肿瘤。无数大小不一、风格迥异的结构体以一种违反建筑学和物理学的方式粘连、堆叠在一起，形成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闪烁的霓虹灯、肮脏的能量管线、临时搭建的延伸平台、以及如同寄生虫般附着在外壁上的小型船只，构成了它混乱的外表。空气中（通过探测器反馈）仿佛弥漫着机油、汗水、劣质合成食品、辐射尘埃以及一种……冰冷的、毫无道德约束的贪婪气息。
星火号按照接收到的、杂乱无章的公共引导信号，缓缓靠近枢纽外围一个相对“宽敞”的停泊区。这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船，从华丽但隐匿着武器的私人游艇，到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解体的货船，再到一些明显属于军事用途但抹去了标识的突击舰。穿着奇装异服、种族各异的身影在连接通道和开放性平台上穿梭、交易、争吵，甚至偶尔爆发小规模的冲突，很快就会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冰冷的惩戒光束平息——那是枢纽维持者的“秩序”。
“联系‘中间人’，我们需要船坞服务和情报。”罗毅（岩）压低声音，通过伪装过的通讯频道，按照伊瑟拉尔（老学究）事先调查的规矩，向枢纽内部发送了一个特定频段的、包含基础信用点（用飞船储备的稀有矿物兑换）和需求的加密信号。
很快，一个嘶哑、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回复：“d-47区，第三船坞，‘扳手’乔伊。只修船，不问来历。情报去‘鼹鼠酒吧’找‘百眼’。规矩：别惹事，按时付钱，否则……”后面是一串意义明确但内容血腥的威胁。
飞船按照指示，如同笨拙的巨兽般缓缓挪入指定船坞。船坞内部昏暗、杂乱，充满了焊接火花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一个身材矮壮、皮肤如同粗糙岩石、裸露的手臂上接满了机械附肢的类人生物——应该就是“扳手”乔伊——正用多只机械眼扫描着他们的飞船，眼神冷漠而挑剔。
“伤得不轻。常规配件我有，特殊型号和高级能量核心，加钱，或者用等值的东西换。”乔伊言简意赅，开始报出一串令人咋舌的维修项目和价格。
讨价还价的任务交给了伊瑟拉尔（老学究），他表现得像一个精于算计、又心疼荷包的老派技工。乌列尔（灰烬）则抱着伪装过的、其实是她晶化右臂本体的“狙击枪”，靠在舱门边，冷眼扫视着周围环境，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蔡鸡坤（焰羽）蹲在罗毅（岩）脚边，看似温顺，但偶尔抬头时，眼中流转的白金火焰让几个好奇凑近打量的小混混浑身一哆嗦，悻悻退开。
初步维修协议达成，支付了部分定金和一批稀有矿物后，乔伊开始指挥他的机器人手下对星火号进行基础检修和外部伪装层的加固。至少看起来，这艘“破烂号”能在短期内恢复基本航行能力了。
接下来是更危险的一步——获取情报。
“鼹鼠酒吧”位于枢纽较深处的某个层区，需要通过一段拥挤、肮脏、光线昏暗的公共通道。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精、汗臭、兴奋剂和血腥味。两侧是各种店铺和摊贩，出售着来历不明的武器、药剂、奴隶（各种族都有）、甚至是一些被封存在容器中的、散发着危险波动的“生物样本”或“古代遗物”。叫卖声、争吵声、以及某个角落传来的殴打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罗毅一行人尽量低调地穿行其中。乌列尔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拨不同的视线在暗中跟踪、观察他们。有的是纯粹的贪婪，有的是好奇，有的……则带着一种更加专业的、审视的意味。
“鼹鼠酒吧”的入口隐蔽在一堆废弃管道后面，门帘油腻发黑。推门进去，喧嚣的音浪和更加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酒吧内部空间不小，但被分割成许多半封闭的卡座和阴暗的角落。形形色色的顾客坐在里面，低声交谈，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新来者。吧台后面，一个身材佝偻、脸上覆盖着细密鳞片、眼睛多得像苍蝇的异种族生物——应该就是情报贩子“百眼”——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
罗毅径直走到吧台前，放下几枚高纯度能量币（从星火号应急储备中取出）。“买消息。关于‘龙渊阴影面’，最近的、可靠的、能带路的导航数据。”
百眼停下动作，那数十只复眼同时转向罗毅，缓慢地眨动着，仿佛在分析、评估。“龙渊……阴影面……”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那可是要命的买卖。数据有，新鲜度不同，价格不同，可靠性……自己判断。带路？没人能‘带路’去那里，只能卖你一张‘图’，能不能看懂、敢不敢走，是你的事。”
经过一番隐晦的试探和讨价还价，罗毅最终用剩下的能量币和一枚从星尘带残骸中找到的、带有微弱泰拉波动的数据碎片（故意处理过，价值不高但足够吸引人），换回了一枚加密数据晶体和一句忠告：“图是最新的，三个标准日轮前由一个疯子佣兵团用七条命换回来的。但影子龙（影龙卫）的活动最近在那边很频繁，图上没标。另外……”百眼的多只眼睛瞥了一眼酒吧某个昏暗的角落，“买这种图的人不多，你们已经被‘登记’了。小心点。”
罗毅不动声色地收起晶体。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酒吧另一侧，一个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的身影。那人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里，但坐姿笔挺，偶尔抬头时，斗篷缝隙下露出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酒吧环境，尤其在罗毅他们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或好奇，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观察。
净世之锋的观察员？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与此同时，乌列尔也通过团队加密频道传来警示：“左侧第三卡座，两个‘顾客’，肢体语言显示受过专业军事训练，能量反应隐藏得很好，但他们的武器接口制式……有龙族附属文明的特征。右后方通道阴影里，有一个能量特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潜伏者，移动方式……很像影龙卫的初级训练风格。”
果然，多方势力的眼睛都已经盯上了他们。
就在他们准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酒吧入口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用废弃机械零件和韧性布料拼接而成的简易护甲的女性，她有着浅蓝色的皮肤和如同水晶般的银色短发，眼神明亮而坚定，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似乎结合了能量与实体弹药的步枪。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各异的同伴，种族不一，但都透着一股干练和久经风霜的气息。
这队人一进来，原本嘈杂的酒吧竟然安静了一瞬。不少人投去或警惕、或厌恶、或隐含一丝敬畏的目光。吧台后的百眼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蓝肤银发的女性目光扫过酒吧，同样在罗毅他们身上略微停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带着同伴走到一个空着的卡座坐下，低声交谈起来，内容似乎与某个“押运任务”和“龙族巡逻队”有关。
“自由星火……”伊瑟拉尔通过加密频道低语，“一个由多个被龙皇压迫的文明流亡者组成的抵抗组织，在枢纽一带活动，名声比较复杂，有的说他们是义士，有的说他们是不择手段的麻烦制造者。但他们的目标确实是反抗龙皇。”
潜在的盟友？还是新的变数？
罗毅没有立刻上前接触。他示意同伴们保持冷静，如同普通顾客一样，慢慢喝完杯中廉价而苦涩的合成饮料，然后起身，付账，准备离开酒吧。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那个蓝肤银发的女性突然抬起头，目光再次与罗毅对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她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意念信息，直接传入了罗毅的意识（显然她也具备不俗的精神力量）：
“你们的气息……很特别。破损的外表下，藏着不该属于这里的‘火’。小心影子，也小心‘净化者’。如果你们的目标也是‘巨蜥’，也许……我们可以谈谈。‘锈蚀齿轮’仓库，午夜。”
信息传递完毕，她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与同伴交谈。
罗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外面通道的浑浊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手中握着滚烫的加密数据晶体，脑海里回响着百眼的警告、“自由星火”的邀请，以及感知中那些如影随形的窥探目光。
导航图似乎到手了，但上面可能布满了陷阱。
新的势力主动伸出了橄榄枝，但其真实意图成谜。
而他们自己，就像闯入蛛网的飞蛾，已然引起了盘踞在这座黑暗枢纽中，至少三方（龙族相关、净世之锋、可能还有其他）势力的注意。
修船、取图、接触潜在盟友……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