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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虚无,永恒的寂静。

永寂牢笼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唯有痛苦,成为了唯一真实的刻度。

罗毅盘膝坐在冰冷光滑的囚笼壁障前,背靠着那封印着父亲的巨大暗金水晶,面朝着前方虽未继续攻击、却如同最冰冷的雕塑般监视着他的守护幻影。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左肩被巨剑洞穿的伤口虽在星之血脉的顽强作用下缓慢愈合,但那种贯穿性的、带着寂灭剑意残留的创伤,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持续撕扯着他的神经。

然而,与此刻正在他体内和灵魂中上演的“劫难”相比,肩头的伤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替换仪式,已然进入最危险、最痛苦的阶段。

他灵魂深处用“万象础石”之力艰难构筑起的法则符文框架,如同一个精密而脆弱的漏斗,一端深深“刺入”了身后水晶封印那冰冷霸道的抽取洪流之中,另一端则连接着他自身的血脉本源与生命核心。他正在主动地、一点点地,将自己作为“替代品”,接入这个原本只针对父亲的残酷系统。

起初,只是细微的、试探性的分流。但随着链接的稳固和罗毅有意识的引导,那封印的抽取之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迅速加大了“流量”。冰冷、狂暴、充满剥夺意志的能量洪流,沿着法则框架构建的通道,狠狠冲入罗毅的体内!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这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抽取与置换。

罗毅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从饱满变得干瘪,从活跃走向沉寂。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淡淡的、仿佛要化光消散的透明感。

他的血脉本源,那源自父亲、又因他自身经历和“原始灵光”特质而产生独特变化的淡金色力量,更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封印的抽取仿佛拥有某种识别能力,精准地锁定、剥离、抽走他最核心的血脉精华。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金,汇入身后水晶那粘稠的暗影之中。每被抽走一分,他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空洞,仿佛有什么与生俱来的、支撑着他存在的基石正在被一块块挖走。

最可怕的,是针对灵魂的侵蚀。那封印之力不仅抽取物质层面的生命与能量,更试图剥离、同化他的意识与记忆。无数混乱的低语、冰冷的意志碎片、属于龙皇的寂灭意念,混杂在抽取洪流中,如同亿万根细针,狠狠刺入他的精神世界。“万象础石”构筑的秩序框架勉强维持着灵魂结构不散,“梦种”的清凉感死死守护着自我意识的核心,但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撕扯、剥离、仿佛要融化成虚无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罗毅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浑身冷汗淋漓(在这绝对低温的永寂牢笼中,冷汗出现即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附着在皮肤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但他没有停止,甚至没有减缓引导。相反,他强忍着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极致痛苦,将意志催谷到前所未有的巅峰,更加主动地“敞开”自己,接纳更多的抽取之力!

因为,他能“感觉”到。

透过那痛苦到模糊的感知,透过血脉链接的微弱共鸣,他能隐约察觉到,身后水晶中,父亲那原本微弱到近乎熄灭的生命气息,似乎……稳定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那持续了数十年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抽取与折磨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因为有了另一个“分担者”,而出现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减轻。

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减轻亿万分之一的痛苦,哪怕只能让父亲多坚持一秒,他承受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父亲……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罗毅在灵魂深处无声地呢喃,将所有的痛苦化为燃料,燃烧出更加炽烈的决心。

然而,替换仪式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就在罗毅承受着抽取之苦,意识在痛苦海洋中载沉载浮时,他体内那复杂而脆弱的力量平衡,也开始出现剧烈的冲突与反噬。

首先发难的,是那枚深植于灵魂、始终如同毒瘤般的龙皇印记。

在如此接近龙皇力量本源(龙殿核心),且罗毅自身血脉与灵魂因仪式而空前“敞开”和“虚弱”的状态下,这枚印记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饿狼,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活跃与侵蚀!

暗金色的、充满寂灭与掌控意味的能量丝线,从印记核心疯狂蔓延,试图顺着罗毅被抽取而变得“空虚”的血脉通道和灵魂缝隙,进一步侵占他的身体与意志。它要趁此良机,彻底将罗毅“转化”为龙皇的傀儡,或者至少,在他灵魂深处打下更不可磨灭的奴役烙印!

“滚……出去!”罗毅在心中怒吼,“万象础石”的白金秩序之光与“梦种”的守护意念合力,在体内与那些暗金丝线展开激烈的拉锯战。每一次对抗,都引发灵魂层面的剧烈刺痛,加剧了他的消耗。

紧接着,是那一直潜伏、伺机而动的混沌低语。

封印抽取之力中夹杂的负面意志与绝望碎片,如同最美味的饵食,彻底刺激了罗毅体内源自迦罗刹的混沌侵蚀残留。那些细微的、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在他经络中游走、膨胀,试图与龙皇印记的力量争夺这具“虚弱容器”的控制权,或者干脆将他的存在引向彻底的混乱与疯狂。混乱的嘶吼、扭曲的幻象、毁灭的冲动,一波波冲击着罗毅本已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星之血脉的力量则在被抽取和内外夹击下,发出不屈的悲鸣,淡金色的光芒竭力抵抗着侵蚀,维持着罗毅身为人、作为“罗毅”这个存在的最后根基。

“原点”的寂静特质,在此刻成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缓冲带”。它包容着痛苦,接纳着冲突,试图在秩序、混沌、龙力、血脉之间,维持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但这种包容本身,也让罗毅的自我意识与这些外来力量更加深度地纠缠在一起,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开始呈现出可怕的异变。

左肩伤口附近,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龙鳞纹路浮现,又很快被流动的紫黑色混沌气息覆盖,接着又被淡金色的血脉光芒驱散,周而复始。被抽取最严重的右臂,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隐隐能看到内部骨骼上闪烁着微弱的白金秩序符文,而骨骼本身,却仿佛有晶化的趋势,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质感。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时而泛起银白(星耀或秩序之力影响),时而染上暗金(龙皇印记),时而又掠过一抹妖异的紫黑(混沌)。

最危险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紧闭,但眼皮之下,眼球在剧烈转动,瞳孔的颜色仿佛在时刻变幻。偶尔泄露出的丝丝光芒,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逐渐滋生的、非人的冰冷与混乱。

他就像一座即将喷发、内部充满冲突能量的火山,又像一件正在被多股强大力量强行改造、濒临破碎的瓷器。

而对面的守护幻影,自罗毅开始“分担”抽取之力后,攻击欲望似乎降低了许多。它那双冰冷的淡金色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罗毅,但巨剑只是低垂着,没有再次举起。它的逻辑似乎判断:罗毅的行为,虽然“异常”,但客观上“协助”了封印抽取(分担了目标压力),且其自身正在承受巨大的“代价”,威胁性在降低。只要罗毅不试图直接破坏水晶或做出其他“出格”举动,它便暂时维持监视状态。

这给了罗毅宝贵的时间,但也让他独自面对体内越来越失控的局面。

痛苦在叠加,意识在滑向深渊。

就在罗毅感到自己的意志即将被无尽的痛苦和冲突彻底淹没,灵魂仿佛要裂成无数碎片时——

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的源头,并非外力,而是来自他灵魂最深处,那片名为“原点”的寂静之地的最核心。

仿佛是被极致的痛苦、牺牲的意志、多股强大力量的冲突与撕扯,以及此刻空前“敞开”与“虚弱”的状态所共同“撬动”,那一直沉寂的、代表着他作为“原始灵光”本质的某种东西,被动地、缓慢地……苏醒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具体的形态。

只是一种……感知的延伸与维度的展开。

在无边痛苦的黑暗中,罗毅的“意识”(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单纯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无限上升,又无限下沉,最终悬浮在一个奇异的“视角”。

他不再仅仅感知到肉体的痛苦、灵魂的冲突、血脉的流逝。

他开始“看”到一些……线条。

无数纤细到极致、仿佛由纯粹“信息”或“可能性”构成的淡银色线条,以他的身体(以及身后水晶中的父亲)为中心,向着无尽的虚空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这些线条大多数黯淡、沉寂,仿佛从未被激活。但有几条,却散发着不同色泽、不同强度的微光,与他的存在紧密相连。

一条粗壮而坚韧、闪烁着温暖淡金色光芒的线条,连接着他与身后的水晶,那是血脉的羁绊,此刻正承担着痛苦的置换。

几条相对细弱、但色彩各异的线条,向着远方的黑暗延伸——银白色带着守护与悲伤的,属于乌列尔;炽白色带着不屈与躁动的,属于蔡鸡坤;蓝色带着智慧与焦急的,属于伊瑟拉尔;还有一道极其微弱、近乎断绝、却透着坚韧锐意的淡金色,属于刚刚似乎有过一丝异动的罗战……这些是同伴的联结。

几条充满了压迫感、冰冷与恶意的暗金色、紫黑色线条,从虚无中探出,缠绕在他的身上,试图将他拖向某个既定的方向或结局——那是龙皇的印记、混沌的侵蚀、以及这封印牢笼本身的恶意。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在这无数线条交织的“网”的尽头,在那超越感知范围的虚无处,他隐约“感觉”到了两股浩瀚到无法形容、古老到超越时间的“注视”。

一股,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由无数齿轮与符文构成的秩序银白,带着创造与规划的宏伟,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与一丝……实验般的淡漠。泰拉文明遗产的终极意志?或是“火种库协议”本身的某种回响?

另一股,则更加隐晦、更加深沉,如同包容一切的混沌暗紫,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暗金火焰,充满了毁灭、重塑、以及一种基于无尽岁月观测后产生的、混合着悲悯与残酷的执念。龙皇尧光的终极目的?亦或是……那所谓的“终焉之门”背后存在的投影?

这两股“注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落在了他这个正在承受“劫难”的渺小光点上。它们没有情绪,没有干预,只是“观察”着,如同观察培养皿中正在发生激烈反应的样本。

而就在罗毅的意识(或者说,是“原始灵光”被激活的那一部分感知)与这两股浩瀚注视产生极其微弱接触的刹那——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存在”核心响起。

那不是通过听觉接收的声音,也不是精神传递的信息,而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植入,一种法则的低语。

声音古老、苍茫、平静,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又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后。它所用的“语言”无法理解,但其表达的“意义”,却直接烙印在罗毅的意识里:

“……门之缝……已然显现……”

“……汝为缝中之光……亦是……钥中之匙……”

“……承载过去之血……汇聚现在之执……映照未来之影……”

“……平衡将倾……选择将至……”

“……记住……汝之本质……非囚于‘网’中之物……乃织‘网’之‘变数’……”

低语到此,戛然而止。

仿佛只是瞬间的共鸣,又仿佛过去了永恒。

罗毅那被提升的、奇异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淹没在肉体与灵魂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之中。

但那段低语,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门之缝……钥中之匙……织网之变数……”

这些词语,与他所知的信息——龙皇欲以父亲(或他)为“钥匙”打开“终焉之门”——隐隐对应,却又似乎指向了更深层、更本质的真相。

我是“缝中之光”?是“钥匙”本身,还是使用钥匙的“手”?“织网之变数”……是说我的“原始灵光”本质,能够影响甚至改变那张由泰拉、龙皇、混沌等各方势力编织的“命运之网”?

剧痛打断了更深层的思考。低语带来的短暂“超脱”感消失,现实的残酷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反扑回来!

“噗——!”

罗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血液不再是纯粹的淡金色,而是混杂了暗金、紫黑与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空白”的色泽,落在地面上(如果那能被称之为地面),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在与这片“永寂”的空间法则本身发生冲突。

他的身体异变更甚!

右臂的透明化与晶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右臂仿佛变成了一件由秩序符文勾勒轮廓、内部流淌着混乱能量的奇异水晶制品!左半身则被龙鳞纹路与混沌气息反复争夺,皮肤下血管暴起,颜色变幻不定。

他的脸庞也笼罩在一层不祥的光晕中,左眼眼皮下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右眼则隐隐有紫黑色闪烁。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汇聚了所有冲突力量与“原点”特质的混沌光点(非指混沌邪恶,而是指颜色上的混杂与状态的不稳定)时隐时现。

替换仪式,已经进行过半。

他自身超过四成的生命力、近一半的血脉本源、以及难以估量的灵魂“厚度”,已经被抽取、置换出去,用以分担父亲的负荷。效果是显着的,他能感觉到,父亲那边的痛苦波动,明显平缓了许多,生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飘摇感。

但代价是,罗毅自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灵魂因承受过多外来力量冲击和自身本质流失而布满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万象础石”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梦种”的清凉感也变得微弱,只能勉强护住最后一点灵明不灭。肉体更是千疮百孔,异化严重,仿佛一件被强行拼接起来的失败实验品。

他感到无比的虚弱,无比的寒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开,化作这片永寂虚无的一部分。

对面的守护幻影,似乎也察觉到了罗毅状态的急剧恶化。它那冰冷的逻辑再次开始计算:这个“分担者”似乎即将失去“功能”(死亡或崩溃),是否需要在其彻底失效前,予以“清除”或采取其他措施?

巨剑,被缓缓抬起了一寸。淡金色的眼眸中,杀意再次开始凝聚。

罗毅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而晃动,看到了那抬起一分的剑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

但他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甘。

父亲还没有彻底脱困,同伴们还在奋力搏杀,龙皇的计划还未粉碎,那个神秘的“终焉之门”和低语揭示的真相还笼罩在迷雾中……

我……还不能倒在这里。

低语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汝之本质……非囚于‘网’中之物……乃织‘网’之‘变数’……”

变数……

我不是棋子……我是……带来变化的人……

哪怕这变化,始于我自身的……劫难与破碎。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燃起。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抽取,不再仅仅是痛苦地维持平衡。

他开始尝试,在承受与置换的过程中,去感受、去理解那些涌入他体内的、来自封印的、来自龙皇印记的、来自混沌侵蚀的……各种力量的本质与运行规律。

“原点”的包容特质,在此刻被推向极致。它不再仅仅是缓冲带,更像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反应炉,容纳着所有冲突的力量,并试图在罗毅那濒临崩溃的意志引导下,去进行一种近乎本能的解析与重构。

痛苦,因此而达到了新的巅峰!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锉刀,在他的灵魂上刻画着最复杂的符文!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全新的“感知”,开始萌芽。

他仿佛能“看”到,那封印抽取之力中,属于龙皇寂灭剑意的部分,其冰冷秩序下的某种“脆弱节点”;能“感觉”到混沌侵蚀能量中,那疯狂表象下隐藏的、对“可能性”的原始饥渴;甚至能隐约捕捉到,自己那被抽取的星之血脉本源中,与“原始灵光”结合后产生的、某种超越常规的“适应”与“共鸣”潜力……

信息,海量的、混乱的、痛苦的信息,涌入他即将破碎的意识。

他无法理解全部,甚至无法理解万一。

但他抓住了一点——那低语中提到的“平衡将倾”。

此刻他体内的冲突,龙皇、混沌、自身血脉、秩序、梦境……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濒临崩溃的“平衡”?

如果……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式,不是去消灭或驱逐某一股力量,而是让它们在“原点”的框架下,形成一种新的、哪怕是极其短暂和脆弱的动态平衡……甚至,让它们彼此冲突消耗,为我所用呢?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几乎等于在即将爆炸的炸药堆旁玩火。

但,这或许就是“变数”的意义。

在既定走向(他被抽干或崩溃)之外,寻找一丝……其他的可能性。

罗毅凝聚起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不再抗拒体内任何一股力量的冲突,反而以“原点”为核心,以那点残存的“梦种”希望之光为引导,尝试进行一次极其冒险的微调。

他将一丝即将被龙皇印记侵蚀的灵魂碎片,主动“送”向一股较强的混沌能量;将一缕被混沌侵染的血脉之力,引导向“万象础石”秩序框架最坚固的部分;将一股冰冷的寂灭剑意残留,与“梦种”中蕴含的“守护父亲”的强烈情感产生短暂的共鸣对冲……

这不是精密的操控,更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试图用手指拨动几根最显眼的缆绳。

效果,立竿见影,且……猛烈无比!

“轰——!!!”

罗毅的身体内部,仿佛引爆了一颗微型的法则炸弹!多种力量在他有意的“拨动”下,发生了剧烈而混乱的相互作用、湮灭、甚至……短暂的融合变异!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体表瞬间爆发出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彩光——暗金、紫黑、淡金、银白、蓝紫……交织喷涌!皮肤寸寸开裂,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浓郁的能量光芒从裂缝中迸射!他的头发根根倒竖,颜色在极速变幻!

“吼——!!!”

一直监视的守护幻影,似乎被罗毅体内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能量暴走和法则紊乱彻底惊动!它的逻辑瞬间判断:目标发生不可控、高危异变!威胁等级急剧提升!清除指令优先级调至最高!

它不再犹豫,一直抬起的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淡金光芒,朝着身体扭曲、能量喷涌、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的罗毅,发动了最决绝的终结一击!剑光所向,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被这一剑斩断!

而罗毅,正处于内部能量冲突与融合的最狂暴中心,意识几乎被撕碎,对外界这致命一击,几乎毫无反应能力。

眼看,那凝聚着罗征全盛期部分力量、代表龙皇最终防御意志的巨剑,就要将罗毅连同他体内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一同斩灭、归于永寂——

就在剑锋触及罗毅体表那层混乱能量场的瞬间——

异变,再起!

罗毅那因内部狂暴冲突而近乎炸开的身体,眉心处那点一直隐现的“混沌光点”,骤然稳定了下来!

不,不是稳定,而是仿佛在无穷的混乱与冲突中,于毁灭的边缘,强行坍缩、凝聚出了一点……全新的、难以形容的存在!

那并非某种具体的能量或物质。

更像是一个奇点,一个可能性漩涡的核心,一个暂时容纳并统御了体内所有冲突力量的、极度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临时法则框架”!

以这点“奇点”为核心,罗毅体表那喷涌的混乱能量,猛地向内一收!如同宇宙大爆炸的逆过程!

所有外溢的暗金、紫黑、淡金、银白……光芒,如同百川归海,瞬间被吸回他体内,灌入那眉心“奇点”之中!

他的身体不再开裂,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只是新生的皮肤下,隐隐有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微弱纹路流转,仿佛铭刻下了刚才那场恐怖能量风暴的短暂“烙印”。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左眼,瞳孔深处,一点暗金色的龙影盘旋,冰冷而威严;右眼,紫黑色的混沌漩涡缓缓转动,深邃而混乱;而在两只眼睛的最中心,都倒映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纯白“原点”。

三种特质,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暂时共存的方式,呈现在他的双眸之中。

而他整个人的气息,在经历了刚才那仿佛要湮灭的混乱爆发与急速内敛后,并没有变得强大,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晦涩、难以捉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象,又仿佛所有的冲突都被压缩、隐藏在了那具看似平静(实则内部依旧暗流汹涌)的躯体之下。

与此同时,那斩落的淡金色巨剑,在触及罗毅体表那层刚刚内敛、却依旧残留着奇异力场的能量膜时——

“嗡——!”

剑身剧震!守护幻影那庞大的能量身躯,竟然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混合了多种法则特质的反震之力,硬生生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巨剑上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幻影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程序化的愕然与无法理解。它的攻击,竟然被这个看起来随时要崩溃的“分担者”,以一种它完全无法解析的方式……挡下了?不,不仅仅是挡下,那股反震之力的复杂构成,甚至短暂干扰了它自身能量运行的稳定性!

罗毅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从盘坐的姿态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呻吟和抗议。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灵魂的裂痕并未消失,替换仪式造成的本源流失更是实打实的重创。

但,他站起来了。

在经历了血脉承劫、意识濒临破碎、体内力量狂暴冲突、并于毁灭边缘凝聚出那一点奇异“平衡”之后,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那因为惊愕而暂时停止动作的守护幻影,又微微侧头,用那双重瞳异色的眼睛,深深“望”了一眼身后水晶中父亲那依旧沉睡、却似乎安稳了一点的面容。

然后,他重新面对幻影,嘴角扯动,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痛苦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扭曲。

“还没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淀下来的平静与决绝,“我……还能撑。”

替换仪式,仍在继续。痛苦,从未远离。

但渡过了最危险崩溃点的罗毅,如同一株在狂风暴雨和雷击火烧后,依旧顽强挺立、哪怕躯干焦黑、枝叶残破,却将根系更深地扎入大地的老树。

他或许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

但只要还未倒下,他就要继续向前,继续分担,继续……等待同伴们带来那最终的希望之光。

守护幻影的巨剑,再次缓缓抬起。冰冷的杀意重新凝聚,并且更加浓郁。罗毅刚才的异常表现,已经将其威胁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新一轮的对峙,在永寂的黑暗中,无声地展开。

而时间的沙漏,正在龙殿的深处,由另一群拼命搏杀的人们,奋力拨动着。

罗毅的劫,尚未结束。但破劫而出的微光,已然在他濒临破碎的灵魂深处,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