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从本心......
沈筝其实隐约明白,自己属于长辈口中“不开窍”的那类人。
但她就是觉得,看着同安县越来越繁荣,看着大周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她心里就得劲、满足。
这种满足感,或许和情爱带给人的感受不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的她,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
——百姓家里有粮,比什么都好!
她起身,行礼:“微臣......多谢太后娘娘体谅。”
太后扶起她,目光瞥向箱内那些还没打开的卷轴:“不再多看两卷?”
她一顿:“还是不了......”
在知道画上这些人是她的“相亲对象”后,她便已无法直视这些画像了。
虽然......那个萧策的确还挺好看的。
“那便依你。”太后侧首,吩咐常嬷嬷:“把这些画像都搬到筝儿院子去,等她想看了再看。”
说罢,她又看向沈筝:“画上这些人,家世和身子都清白。你若看得上,随时给哀家说,若看不上......便丢一旁吧。”
沈筝暗中舒了口气:“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颔首。
夜风渐凉,小丫鬟黄槿和绿萝收拾完太后暂住的院子后,抱来两个披风。
一个是太后的。
一个是沈筝的。
至于余时章......
取暖全靠抖。
三人又饮了两盏热茶,沈筝目光触及亭外的鹅卵石,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太后娘娘,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之前微臣入京赴宴途中,曾发现了一新作物?”
太后思索片刻:“哀家记得,那作物你交给了户部种植?”
沈筝点头:“微臣带了一批植株回来,就种在县里公田当中,明日,便能收获。”
太后微讶:“你竟还带了些回来?长势如何?”
沈筝略一琢磨:“还算不错。据臣估计,此作物的亩产,极有可能会高于高产水稻。”
且还不止高了一点,而是几番。
就算沈筝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前半句话,也足够使太后震惊:“此作物亩产,当真能高于高产稻?哀家离宫前,曾听皇帝提及,但那时,他神色不定,言语中略带迟疑,哀家便也......”
便也没将那长得跟个芋头似的新作物放在心上。
她曾认为,同安县能种出亩产千斤的高产稻,便已是大周农耕的极致。
而眼下,沈筝却近乎肯定地告诉她,那长得跟个芋头似的、根本没被她放在心上的新作物,亩产竟能高于高产稻?
这是否......有些骇人听闻了?
“筝儿,你......”太后喉间微哽,似是在给沈筝收回那句话的机会:“你可知,千斤亩产,在天下众人心中,已是天堑?”
沈筝何尝不知。
可此时的她,就是敢拍着心口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微臣不敢托大。但那新作物的长势,的确喜人非常,故微臣斗胆,想请您明日与微臣同去公田。”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道:“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哀家与你们同去。”
沈筝和余时章起身:“微臣告退。”
二人刚走没几步,两个羽林军便抬着画卷箱子跟了上来。
沈筝快走,他们快走。
沈筝停下,他们停下。
沈筝转拐去公厨偷吃,他们也一并跟了过来,还偷偷咽起唾沫。
“......”
沈筝无奈,分了一半烤鸡给他们。
凉亭中,太后依旧维持着沈筝离开时的姿势,眼底尽是震撼与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琉璃灯罩中的火光都变得暗淡,她终于回过神来:“常榕,筝儿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常嬷嬷瞧了一眼沈筝离开的方向,“回娘娘,老奴听见了。”
“那你......”太后歪了歪头,似是在想措辞:“你相信,这世上有亩产比高产稻还高的作物吗?”
常嬷嬷沉默一瞬:“娘娘,若非此话从沈大人口中说出,老奴......的确是不信的。”
言外之意,格外清晰。
“只要是筝儿说的,你便信吗?”太后垂眸,旋即问心:“哀家......好像也是如此。”
常嬷嬷给太后换了盏热茶,“娘娘,恕老奴多言,沈大人既敢将此事与您明说,便定是早已笃定,那新作物亩产颇高。至于具体有多高......”
太后看向亭外。
同安县衙的夜,格外静谧。
“明日一看便知。”
......
翌日,天还没亮,沈筝弹射起床,梳洗吃饭一气呵成,天依旧没亮。
在后院中溜达一圈,确定太后还没起床,她悄悄溜去了木若珏住的院子。
“滋滋滋——”
正准备抬手敲门,一阵滋声从院中传来。
紧接着,便是——
“簇——噗——”
这阵声响,几乎立刻唤醒了沈筝尘封的记忆。
若她没记错,这特有的“滋滋”的“簇簇”声,正是出自......
“砰——”
沈筝尚在思索,一道不算大的闷响声从院内传出,木若珏吃痛的抽气声也一并传来:“嘶——”
沈筝一个激灵,立刻抬手敲响院门:“小木,你还好吗?”
院中静了片刻。
几息后,木若珏略带惊慌的声音传来:“您别进......”
沈筝正准备推门,闻言收回手掌,又问:“那你还好吗?”
院中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木若珏的声音逐渐变远:“衣、衣裳烧坏了,您稍等。”
沈筝呼吸一滞。
这是把自己炸伤了?!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天际逐渐露出一抹白,院内也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丹凤眼悄悄看向沈筝身后。
在确定门外只有沈筝一个人后,木若珏才打开了院门:“您请进。”
沈筝好好将他打量了一番:“伤到哪里没有?有没有烫着?”
木若珏耳根微红:“没......我脱得快,没受伤。”
“当真?”沈筝明着怀疑:“你可千万别因为不想和大夫接触,便对我撒谎。”
木若珏神色微顿,暗中缩了缩手。
说时迟那时快,沈筝一把捞起他衣袖:“若你再敢隐瞒,我便将此事告诉衿音,让她日日来守着你上药。”
刚赶来的崔衿音脚步一顿,两颊爆红。
竟有此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