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部落的摊位周围,经历了一段极短时间的安静,随着几位“当事人”的离开,氛围正在迅速恢复成原本的热烈。
但在看似和前面毫无区别的热闹中,兽人们低声谈论的东西,似乎从货品,转移到了“飞雁”、“青叶”、“那个年轻的蛇兽人”等等。
微量的由惊恐、不安等强烈情绪形成的一点点力量磁场,顺着空间转移到望曦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手掌似乎是虚空一握,实际却是将那刚刚因为周围人群忽然对她产生的各种情绪而形成的一小团能量拢在手心。
她听到了一点点呓语,都是刚才那些瞬间产生强烈情绪的兽人,在那一刹那同时内心所想的心声。
虽然刚才捕捉的那一点点能量微乎其微,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无论对于情绪感知还是能量掌控的水平,似乎都小小地上了一个台阶。
这大概也和她这段时间一直维持着精神磁场禁咒的运行有关。
她有一种预感,好像只要她消耗一点能量,应该是能短时间内听到附近某些人或某个人的心声,或许不一定完整且清晰,但大概意思应该是没问题的。
望曦走了一会神,任由蛟将她带到飞雁部落摊位背后的小帐篷中。
此刻帐篷内有大巫师雁翎和另外一位没见过的鹰类兽人,那兽人外表是中年男人模样,身上有木系和水系的元素能量流动痕迹,不过望曦还“看”出了他身上的另一些东西。
他和雁翎之间有相比于金或者影之于雁翎间的羁绊更深的因果线,像是师徒,而且也有直系血脉因果线。
所以,这人有可能就是除了雁翎这位大巫师外,剩余的几位巫的其中之一。
雁翎将刚才天权看中的那根彩羽直接递给她,天权瞄了一眼望曦,才慢悠悠接过彩羽,又用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望曦:......
行啊,看来不仅仅是无师自通,还是炉火纯青了。
“这羽毛也不是什么有用的材料,就只有好看这一个优点了,能哄小朋友也挺好。”
望曦抬起头来,看向那个从她进来帐篷后才第一次开口的中年兽人,听对方的语气,这羽毛似乎还是他的呢。
这话就是同意了大巫师将羽毛直接送给天权的行为了。
“谢谢,呃......”天权忽然卡带。
那中年兽人笑了笑:“我叫银。”
“谢谢银阿叔。”
天权的小胳膊麻利地将自己的头发绕起来,将羽毛插在头发上固定好,但尾羽有点太长,直接拖到了地上,望曦伸手放出一点点渡河水,被水流覆盖的长羽毛迅速缩小好几倍,成为了一根软簪,除了插在天权发中的那部分,剩余露出来的长羽随着天权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就像是簪子的小流苏。
银对刚才望曦那一手显得很惊讶,但金和雁翎很淡定,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雁翎的笑容似乎又深邃了几分。
望曦现在正是心情很好的时候,而且雁翎的态度也很不错,她也懒得再等她们说些什么,而是直接问到:“今天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是这样的。”这次开口的是金,她从旁边拿来一块小石头——就是一天前飞雁部落从青叶手里换来的那堆火系图腾石块里面的其中一块。
不过这一块石块上刻着的图腾算是最完整的那几个里面的一个,对于火系的强化作用也是最明显的。
“这一块石头曦你自然很熟悉。”金说着,又从放置石块的地方旁拿来一个很小的草编小包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
——是能量石,准确来说,是从矿里面凿出来的一块能量矿石。
金手腕翻转,手上的矿石也被翻转过来,望曦看见了矿石另一面上的两道极浅的元素刻纹。
“这块矿石上面的纹路,大巫师已经认出来了,就是我们部落内有记录过的其中一个图腾的一部分,而且......虽然只是那一个图腾的很小一部分,但效果确实是类似的。”
即使效果被削弱得很厉害,举个例子,如果原来飞雁部落记录的那个图腾能升起一团火苗,那矿石上的那两道刻文,大概也就只能产生一粒火星,甚至只能将方圆几平方厘米的空间内的温度上升一到两度。
但有效果就是有效果,而且刻录起来简单得太多了。
“曦,你说这些叫做刻纹。”金顿了顿,似乎在很认真地措辞:“如果图腾由刻文组成,既然我们是能学会图腾的,所以,其实我们也可以学习刻文是吗?”
“当然可以啊。”望曦回答得很轻松,仿佛就是在跟对方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眨了眨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转而又开口询问:“这么多年来,应该没有哪一个部落有传出创造图腾的消息吧?”
那当然是......没有的。
金等人诧异地抬起头,好像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望曦刚才的话中隐藏了什么信息。
“创造。”先开口的是大巫师雁翎,她抓着自己的拐杖,身形有些激动地颤抖:“像文字?”
听着雁翎的话,望曦心中非常满意。
果然,真正发展到了智慧生灵阶段,兽人的思维其实已经非常灵活了。
而且,一旁的蛟脸上虽然也有恍惚的样子,但看着并不惊讶,就好像,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里面,她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那样。
文字被拆分,就会成为一条条或弯曲或笔直的线,当然也有点的存在,这些点线组成了兽人世界正在使用的象形文字。
而文字,是可以创新的。
身处飞雁部落的帐篷,面对飞雁部落的最高等级把控者,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放松状态——当然,如果忽略她那狂跳不已的心脏的话。
望曦最喜欢这些不需要她怎么引导,自己已经想到了下一步的聪明人,她看了雁翎一眼,眼神中多了明显的赞赏。
——即使这样的眼神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她这张依旧年轻稚嫩的脸上,也更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向飞雁部落的大巫师。
但雁翎,或者说在场的人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而因为她的默认,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能学!
兽人能学习刻文,意味着什么呢?
图腾是一个完整的机器,兽人不仅难以描绘,即使真的能完整刻录下一个图腾,但也只能是一比一的复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创新。
而且,图腾的刻录极其容易失败,刻录动作不到位,动用的元素力量不足,或者稍微走神,都有可能导致刻录失败,因此往往要求刻录图腾的人要一次性完成,如果刻录到一半就停止,即使停止时图腾没有直接溃散,但或许下一次想要继续刻录时,甚至都找不到上一次断开的口子。
但以刻文代替图腾,就像是将原本需要一笔画完的画变成普通的简笔画,无论需要下笔多少次,最后都能呈现出完整的画面。
——原来的刻录图腾,是要将图腾当做一个整体,在完成这一个整体的全过程都不能出现纰漏。但如果有刻文,那么图腾就被细化成了无数个小整体,每一次的刻录,只要能保证当下那一笔刻文能成功刻下,就足够了。
再精密的仪器,也能由零件组成。
“嗯?”
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中,望曦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帐篷顶部,但又仿佛已经透过帐篷看到了高空。
她感觉到,就在刚才,她成功迈过了第一步——也就是帮这方世界完善元素体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