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满心的疑惑,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
实在想不出,对方还能如何变出粮食来!
他已飞鸽传书青蒙山,陶富安不仅没有问罪,反而让他好生辅佐周陵!
并且言明此事过后,提升他为大城总管,这让他欢喜不已!
因而,也算是实打实的出了把子力气!
周陵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随行的心腹身上!
脸色冷凝说道:“按我之前定好的,即刻动身,分头行动。”
“城中所有富户、豪族、囤粮富商的府邸、商铺门前,尽数悬挂白灯笼。”
“记住了吗,每一户都要悬挂!一盏都不能少,一家都不能漏下。”
周掌柜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陵。
悬挂白灯笼,本是赈灾施粥的信号。
如今,把白灯笼挂在富户门前,将矛头指向他们!
无异于明确告诉暴走的流民,这里有粮,这里就是活命的地方…
这是在明目张胆,诱导流民,哄抢富户,引发全城大乱!
扑通跪倒在地,颤声请求道:“侧妃!此举万万不可啊!”
“赈灾救民是好事,商行可以倾尽所有配合您!”
“可您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属下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您想过没有,饿疯了的人,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野兽!”
“他们之所以迟迟不敢对大户下手,就是畏惧大户背景深厚,律法森严!”
“正愁没有理由,没有借口,您这不是推了他们一把吗?”
周陵冷冷说道:“不错,我就是要推他们一把!”
“城中大户为富不仁,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饿死?”
“流民不敢抢大户,就只能伤害其他无辜百姓!”
“百姓本就家底薄,被抢之后,只能再加入抢掠的队伍!”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局势越发不可控制!”
“我已以百般相求,亦无计可施,既然他们不识好歹…”
周掌柜惊惧说道:“一旦流民哄抢大户,全城必定大乱!”
“或许会做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事!”
“到时血流成河,城中富商联想到我们卖商行之事,必定以为这是早有预谋的!”
“我青蒙山为图虚名,却拿他们开刀,罪责全都要算在您头上啊!”
丫鬟闻言才知道后果的严重,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周陵的衣袖!
泣声劝阻道:“小姐,您只是想救人,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周掌柜说的不错,这是造孽,是祸乱全城!”
“一旦事发,青蒙山必定会被所有商家联手抵制!”
“多年建立起来的声望,一朝丧尽!”
“城池甚至还会被流民占领,发展成不可控制的力量,您也会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妃不会饶你,朝廷不会饶你,天下人都会唾骂你!”
周陵轻轻拨开丫鬟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动摇。
冷声说道:“造孽?谋逆?周家不是已经加入白虎城,成为逆贼了吗?”
“柳沐儿放过我如何?不放过我,又能如何?”
“我周陵此前为了家人活着,现在想为自己活一次!”
“无论对错,唯心而已!”
她轻声呢喃,目光望向那些绝望嘶吼的流民,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千钧!
“看着这些无辜百姓饿死,看着他们妻离子散、横尸街头,才是真的造孽。”
“那些大户,粮仓堆积如山,看着百姓饿死,无动于衷!”
“反而趁机囤粮居奇,大发国难财,他们就无罪吗?”
“他们坐拥万贯家财,却舍不得拿出半粒粮食救人!”
“流民活不下去了,去取他们囤积德粮食活命,何错之有?”
“我没有逼他们抢掠,我只是告诉他们,哪里有活下去的希望。”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要么,看着数万流民饿死街头!要么,乱一次,活一批人。”
“宁王殿下当年南洲赈灾,同样受千夫所指!”
“富商大户恨得牙痒痒,最后还不是争着抢着要和青蒙山做生意吗?”
“天下熙熙!天下嚷嚷!唯利而已!”
“是你们想的太多,太高看他们了!”
周掌柜忧心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王爷为何背上贪花好色的名声?不就是那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吗?”
周陵顿了顿,眼底闪过凄凉和决绝。
一字一顿说道:“我周陵,从前负过人,也被人负过!”
“一个被夫家赶出,娘家不留的人,早已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罪责了。”
“此番行事,若留下千古的骂名,便由我一人来承担!”
“传令下去,动手吧…”
心腹听着周陵不容置疑的命令,知道再多劝阻都无用!
咬牙叩首,起身带着一众护卫,趁着夜色,悄然消失在街巷之中。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暴走的流民,在城中四处游荡,绝望、饥饿、戾气,彻底吞噬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就在此时,有些眼尖的人,远远就看见了远处街巷中,一盏盏惨白的灯笼,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白灯笼!快看那里有白灯笼!”
“是赈灾的地方!那里有粮!”
“为何突然冒出了如此多的白灯笼,一定是宁王殿下不忍我们饿死,魂兮归来,护佑我们…”
“宁王殿下万岁…”
“宁王殿下万岁…”
一声声呼喊,瞬间引爆了所有流民的疯狂。
无数人如同疯魔一般,朝着白灯笼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那一处处挂着白灯笼的府邸、商铺。
流民们彻底疯了, 他们眼中没有朱门高墙,没有富贵权势!
只有那一盏盏代表着粮食、代表着活命的白灯笼。
“砰…”
第一声巨响,是富户家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砸门声、嘶吼声、哭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全城。
流民成群结队冲进府邸,冲进商铺,疯狂搜寻着粮食!
翻箱倒柜,砸毁门窗,粮仓被一一打开,堆积如山的粮食被哄抢一空。
富商大户的哭喊、呵斥、求饶,在疯狂的流民面前,不堪一击。
护院家丁四散奔逃,无人敢阻拦这群被逼到绝境的饿殍。
仅仅一夜之间,全城大乱,火光冲天,哭喊遍地!
平日里金碧辉煌的宅院,被流民抢占,名贵木材沦落为一捆捆劈柴…
周陵站在空荡的粥棚前,听着全城的喧嚣与哭喊,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一动不动。
寒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没人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不知 是悲悯,决绝,释然,还是背负一切的沉重。
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换了流民的一线生机。
丫鬟走到近前,轻声将从流民那得到关于南洲的情况说了几句出来!
周陵皱着眉头说道:“楚安楼夷为平地,南洲危在旦夕?”
“楚楼主,人在何处?王妃又身在何处?”
丫鬟说道:“楚楼主已经离开南洲,王妃一直守在南洲城头!”
周陵心中一紧,不动声色的说道:“马车里还有三百两银子,你们分了之后,各自回老家吧!”
丫鬟不解问道:“小姐,我们走了您怎么办?”
周陵决绝一笑说道:“南洲是我的家,我是宁王侧妃呀!”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