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曹子建回到福满楼后门的时候,还不过晚上10点半。
就在他前脚刚推开后院的门,后脚就看到王伍从前门跑了过来。
当看到曹子建身后跟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后,王伍整个身子一僵。
万三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看着院子里这个一直跟着自己混饭吃的弟兄,笑道:“小伍,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三爷!!!”王伍激动的喊了一句,快步冲到了万三的跟前。
本来他想给万三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看到万三那廋得都有点脱了相的面容,忍住了,只是伸出手,抓着万三的胳膊。
隔着一层旧棉袄,王伍几乎能摸到皮包骨头的形状。
这让他鼻子一下就酸了。
“三爷,您....您怎么瘦成了这样。”王伍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说不出的难受。
万三闻言,则是风轻云淡道:“廋了养养不就回来了。”
就在王伍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他刚才声音的郭小六和孟辛已经从大堂内冲过来了。
“三爷!!!!”
郭小六跑得最急,几步蹿到万三跟前,又不敢像王伍那样去抓他的胳膊,只围着万三转了大半圈,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憋出一句:“三爷,您怎么...怎么瘦成了一把柴?”
孟辛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往万三肩上一搭。
“小孟,把衣服穿上。”万三说着就要去拉肩上的棉袍。
孟辛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三爷,我身子结实,抗冻,您不一样,现在正是身子骨虚的时候,要是着了凉,那才是要命的事。”
万三看着孟辛那张痛心的脸,又看看边上郭小六红着眼眶的模样,开口道:“都别这副表情,我不就是瘦了点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休养几天就回来了,你们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上坟来了。”
“三爷!”郭小六连道:“您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跟我们说笑呢?您看看您自己,眼窝子都凹进去两个大坑了,那帮狗日的是要把您给活活累死啊!”
万三对于地窖内的事不想再提,摆了摆手,道:“好了,都过去了。”
见万三不想说,孟辛接口道:对对对,都过去了。”
“三爷,您进大堂坐,我给你倒碗水暖暖身子。”
说着,孟辛就准备去搀扶万三。
“小孟,不用。”万三拒绝道:“你帮曹爷扛一下人吧。”
“我这脑子...”孟辛拍着自己的额头,立马就准备去接曹子建肩上的山下雄一郎。
“孟哥,现在才想到我呢?”曹子建打趣道。
“曹爷,这不是见到三爷太激动给忘了吗?”孟辛挠着头,不好意思道。
“扶着三爷进屋吧,我这都扛一路过来了,不差这几步。”
大堂内。
“三爷,这水是刚烧开晾着的,不烫。”孟辛将一碗水递给了万三。
万三接过,捧在手里,没急着喝,而是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清水,开口道:“这段日子,让你们跟着曹爷东奔西走,吃了不少苦吧。”
“三爷,要说吃苦,您吃的苦比我们加起来都多。”孟辛忙道。
“是啊,三爷。”郭小六接口道:“我们就是赶赶路,又没受什么罪,最后救您出来,也就曹爷一人而已。”
“倒是您,一个人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光是想想,心里头就跟刀剜似的。”
郭小六,王伍,孟辛将万三围在当中,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话。
而曹子建则是将山下雄一郎给绑到了暮村广树的边上。
如此一来,发动天降祥瑞的时候,就能同时覆盖三人了。
“现在就等过了十二点,天降祥瑞冷却刷新了。”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将目光看向了大堂内的众人。
他注意到,张全真虽然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眼皮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往万三那边瞅一下。
那副想过去又不敢过去、想开口又怕唐突的模样,落在曹子建眼里,倒有几分好笑。
“全真。”曹子建走到他身边,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走,带你认识一下三爷。”
张全真缓缓睁开眼,道:“曹先生,不急,等三爷和伍哥他们续完旧。”
“叙旧有的是时间。”曹子建笑道,而后朝着万三那边扬了扬下巴:“走吧。”
张全真见状,也不扭捏了,站起身,跟在曹子建身后朝万三那边走去。
万三虽然正在跟王伍他们说话,但曹子建一靠近,他立刻就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了过来。
“三爷,给您介绍个人。”曹子建朝张全真侧了侧身,道:“这位是张全真,一路跟着我们从京城过来的。”
张全真赶紧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贫道张全真,见过三爷。”
“张道长,一路辛苦了。”万三起身回礼道。
就在万三话音刚落,王伍接口道:“三爷,我跟您说,张爷可不仅仅是跟着我们赶路。”
“这一路过来,就是靠着张爷的推演之术一点一点缩小范围,最后把您的方位给锁在了灞桥这一带。”
“哦??”万三面露惊讶之色的看向张全真。
“主要还是曹先生运筹帷幄,贫道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张全真连道。
郭小六跟着起哄道:“三爷,您别听张爷谦虚,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张爷给您推演方位时累得气喘吁吁。”
“我哪有累成那样?”张全真开口道。
“没有吗?”郭小六夸张地比划起来:“有一回在客栈里,您推演完,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还是孟哥眼疾手快扶了您一把。”
孟辛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表情分明是在作证。
万三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感动万分。
他这辈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朋友交过,仇家也结过,但像眼前这样,一群人为了救他千里奔波、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事,他还是头一回经历。
“张道长。”万三朝着张全真郑重地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万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全真见万三如此郑重其事,赶忙摆手道:“三爷言重了,贫道...贫道当真没做什么。”
曹子建看着两人这般推来推去,知道照这么下去,张全真怕是一晚上都张不开嘴提丹炉的事。
这就帮着替他把话挑明。
“全真,你不是正好有求于三爷吗?现在可以说了。”
张全真闻言,表情有些尴尬道:“曹先生,这...这怕是不合适吧?三爷刚脱了险,身子还虚着,丹炉的事,缓上几日再提也不迟。”
“丹炉?”万三这辈子跟青铜器打了半辈子交道,一听“丹炉”二字,骨子里那股工匠的本能就醒了大半,开口道:“张道长,你是想要铸造丹炉?”
张全真见万三自己接了这话,也不说别的了,点点头:“是的,三爷。”
“对丹炉有什么要求吗?”万三开口问道。
“三爷,我这有图纸。”说着,张全真从怀里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油纸包看着不大,但张全真拿出来的动作极其小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里面折得方方正正的一张图纸。
万三盯着那图纸仔细端详了起来。
丹炉的图样算不上太复杂,与他见过的那些宫廷铜炉相比,这丹炉少了几分繁复华贵,多了几分道家的清癯古朴。
好半晌后,万三才无比笃定的开口道:“难度不大,可以铸。”
听到这话的张全真双眸大亮:“三爷,当真能铸?”
“当然。”万三又把图纸看了一遍,手指点在炉腹处的那圈铭文上:“这铭文是阳文,铸的时候要翻制阴文泥范,比铸阳文器物要麻烦不少,但对我来说,只要泥范做得好,不是问题。”
“不过.....”
听到万三还有下文,张全真急声问道:“三爷,不过什么?”
“目前行里公认最好的铜料,就是云省东川产的“斑铜”。”万三答道:“这种铜含铜量高,且天然含有少量其他金属成分,铸出来的器物组织致密,不容易有砂眼、气孔,丹炉长时间受热也不易开裂。”
“而且斑铜打磨后会出现天然金属斑纹,古朴厚重,特别适合制作香炉、丹炉一类道家用器。”
“炭最好选用栎木炭,火候比寻常铜器要猛上三分,泥范的土料也不能随便挖,得用汉江边上那种胶泥,筛过三遍,兑上细砂和草木灰,阴干之后才能用。”
“这些材料都得废些功夫才能找到。”
为了能拥有一件‘完美’的丹炉,张全真开口道:“三爷,我能等。”
“等这边的事结束,到时候咱们去趟洛阳黑市打听一下,兴许有人手里有这些也说不定。”万三宽慰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络。
曹子建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很快,便是过了十二点。
天降祥瑞可以发动了。
这一次,曹子建没有支开张全真他们,而是从储物戒指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这瓶子巴掌大小,细颈圆腹,瓶塞是软木的,用蜡封了一圈。
王伍眼尖,看曹子建掏出个这么稀奇古怪的小瓶,好奇道:“曹爷,这什么玩意儿?”
曹子建把瓶子托在掌心,故作神秘道:“这里面装着的那可是宝贝。”
“啥宝贝?”郭小六好奇的凑了过来。
“一种能让人开口说实话的药丸。”曹子建开始胡编乱造了起来:“这些药丸,是我一朋友,在国外的时候从洋人那边学的,说是用一种叫什么‘吐真素’炼成的。”
“一般人服下之后,脑子里的防备全消,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不过一共就那么几颗,平时我都跟宝贝一样揣着,但今儿为了能从这三个脚盆国人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只能用掉三颗了。”
王伍闻言,一脸狐疑的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半天:“曹爷,这世上真有能让人说真话的药?”
“是啊,曹爷,您可别逗我们。”郭小六接口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药。”
“马上你就能见识到了。”曹子建也不多做解释,抬腿朝着山下雄一郎三人走去。
而后,从瓷瓶里头倒出三粒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一人嘴里塞了一颗。
做完这一切后,曹子建让王伍他们取来一盆凉水,浇在了山下雄一郎三人头上。
在冷水的刺激下,山下雄一郎三人都是醒转了过来。
曹子建则是趁着这个功夫,发动了天降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