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众人皆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援军?大庆的援军明明早已被牵制耽搁,怎会来得这么快?
趁敌军军心大乱,秦晓晓振臂高呼,再度下令:“弟兄们!我方援军已至!全体上阵杀敌,今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杀!”
三当家立刻带队冲锋,原本守城的民兵与百姓也再无怯意,手持兵器蜂拥而上。
有援军兜底,众人底气十足,当即与援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瓦剌将领见大势已去,心中暗叫糟糕,慌忙厉声传令:“撤退!分两队,分头突围!”
可话音刚落,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又一队人马骤然杀出,同样高举大庆战旗,只是旗帜纹样与方才的援军略有不同。
温以缇凝眸望着两面截然不同的战旗,细细辨认片刻,轻声喃喃自语:“是赵家军。”
方才那三路人马,则皆是顾家军。
瓦剌兵士见突围无望,索性决意背水一战。
他们看似冲杀想要擒住秦晓晓一众,真正目标实则是后方的温以缇,可任凭他们拼死冲锋,始终无法冲破防线。
秦晓晓和三当家当即变换阵型,攻势比先前更为凌厉迅猛。
转瞬之间,残余的瓦剌兵马便被层层合围,彻底陷入绝境。
顾家军援军即刻压上前线,清剿残余敌寇,尽数斩杀普通瓦剌兵士,唯独将敌军首领一行人留了活口。
至此,这场守城之战彻底落幕。
天际最后一缕天光彻底褪去,夜幕沉沉降临。
大庆守军迅速于城墙之上点亮火把,火光灼灼,照亮整座城池。
月色朦胧,清辉洒落,温以缇抬眸远眺,遥遥望见一道身影静立暗处,二人隔着遥遥夜色,静静相望。
温以缇尚且来不及与赵锦年寒暄,耳边忽然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唤:“二姐姐!二姐姐!”
她微微一怔,她好像幻听了。
只觉左右皆闻呼唤,听音色,竟像是珹哥儿与衡哥儿的声音。
她心头诧异暗自摇头。
这里是临朔城,他们怎会在!
可下一秒,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二姐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温以缇尚未寻出声源,一道纤细身影便直直朝她奔来。
旁侧人立刻绷紧神色,沉声高喊:“护住温大人!”
待看清来人,温以缇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轻抬手:“无妨,自己人。”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猛地扑入她怀中。
身上的伤口扯了一下,刺痛席卷而来,温以缇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
身侧的绿豆与徐嬷嬷瞬间惊呼出声。
怀里的常芙浑身剧烈颤抖,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真的好慌,真的好怕……”
温以缇清晰感受到怀中人颤抖不止,当即给绿豆和徐嬷嬷递去安抚的眼神,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声宽慰:“阿芙,别怕,我在呢。我命大,老天舍不得收我。”
历经颠沛终于寻到温以缇,常芙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哭声愈发止不住。
哭了半晌,她忽然察觉掌心黏腻温热,低头一看竟是血色。
她猛地抬头,骤然看清温以缇的手背、脖颈、手臂之上遍布血痕,瞬间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姐姐!你受伤了!”
刹那间,常芙眼底瞬间翻涌满戾气。
温以缇见状连忙道:“只是浅伤,方才战况紧急,不小心蹭到的。”
正说着,香巧匆匆赶来,欣喜又急切地唤道:“姑娘!可算寻到你们了,我们找得好苦!”
绿豆与徐嬷嬷等人上前拉着香巧。
不多时,城外残余的瓦剌乱兵尽数被剿灭,余下之人全部活捉收押,整场战事彻底平定。
就在此时,又两道少年清亮的呼声传来:“二姐姐!我们总算找到你了!幸好未曾来迟!”
温以缇猛地抬眸望去,心头巨震。
只见不远处,温英珹与温英衡身披整齐甲胄,端坐马上。
二人利落翻身下马,快步朝她奔来。
温以缇又惊又急,不觉拔高了声调:“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温英衡下意识瞥了眼常芙,后者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
还是温英珹心思活络,抢先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二姐姐,等过后我们再细细禀明。
此次多亏了安远侯相助,不然真是凶险万分。我们刚擒获了高丽与鞑靼的残余部众,因此耽搁了些时辰,没料到此处竟还有瓦剌兵马,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温以缇蹙眉问道:“高丽与鞑靼的余部,都被你们清剿缴获了?”
温英珹郑重颔首。
温以缇无奈白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常芙:“阿芙,你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常芙面露难色,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姐姐,当时得知你失踪,我们实在心急如焚,才出此下策……”
温以缇直接打断她:“那你告诉我,他们两个为何一身武将装束?”
常芙一时语塞,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忽然响起。
“自然便是温大人所想的那般,你的两位弟弟早已从军。这数月里屡立战功,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少年将军了。”
温以缇抬眸望去,竟是许久未见的武清侯世子。
他身上沾染着血渍,鬓发微乱,和从前那位矜贵的世子模样截然不同,一时让人有些恍惚。
温以缇看向他,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顾世子,那便请你明说,今日之事,多少与你有关?你们当真把我温某人当作棋子戏耍,拿我做饵,引动三国细作尽数现身,倒是好算计。”
顾世子闻言毫不在意,朗声大笑:“这是温大人本事过人,放眼当下,唯有你能担此重任,旁人想做还没这资格。”
温以缇神色一厉,沉声质问:“顾世子行事,可曾想过后果?但凡一步出错,城中万千百姓,该如何自处?”
顾世子敛了笑意,语气平静却决绝:“事已至此,不破不立。想要有所收获,便免不了有所牺牲。不如此,怎能引得三国细作尽数暴露,逼他们铤而走险,坐实罪名?”
温以缇见他这般功利的模样,心头怒火翻涌,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赵锦年安排完军务,缓步走了过来。
“温大人不必与他计较。此事想来陛下已然知情,待回京之后,他功过是非,自有圣心定夺。”
赵锦年说话时,眼底藏着几分深意。
温以缇看向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赵锦年忍不住低声解释:“清剿乱兵耗费许久,故而迟迟未能赶来。”
温以缇闻言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一旁的温英珹倒是直白补了一句:“我们连夜带兵驰援,安远侯更是两日两夜未曾合眼。二姐姐你有所不知,北境半数城池皆遭外敌入侵。这几个月,我们一边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一边清剿来犯之敌,北境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只听赵锦年突然开口:“温大人,你受伤了!”
温英珹与温英衡这才发现,惊呼出声:“二姐姐!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温以缇不愿让众人盯着自己狼狈模样,当即示意徐嬷嬷取来斗篷披上。
“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回去请大夫诊治便无大碍。”她语气淡淡,平静开口。
温以缇随即又沉声问道:“此次诸位带来多少兵马?临朔城眼下的危机,可算解除了?”
不等赵锦年答话,顾世子再度上前插话,语气轻佻:“自然没有。如今赶来的只是先锋小队,真正的大军主力还在后头,接下来几日,恐怕不得安宁。”
温以缇抬眸看向顾世子,语气清冷肃然:“勾结敌国,乃是诛九族的重罪。还望顾世子与此事毫无牵扯。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失踪数月,且看朝廷如何秉公论断,还众人一个公道。”
言罢,她目光缓缓扫过金御史一众官员。
温以缇心中尚有许多想问的话,却不便当着众人开口,只暗暗看向赵锦年。
一旁的顾世子却轻飘飘开口:“瓦剌本是大启姻亲之国,如今竟也派兵来犯,我大庆自然要向瓦剌讨要说法。
只是不知日后,七公主该如何自处,左右为难。说到底,她终究是瓦剌的王妃。”
温以缇眸看向他,语气坚定:“可她,也是我大庆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