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式雷法神通对使用者的仙力消耗极为严重,那道人几乎在瞬息之间轰出了一片劫雷之海,体内仙力迅速枯竭。
他头顶上的白色劫云中,新生的汹涌雷电如同狂怒的海浪,翻滚咆哮,撕裂着周围的空气。
而这威势十足的一幕,在吴界看来,却是可笑至极。
笑雷散人作为上古修士,其雷道造诣之高,能以仙君九转大圆满,直追雷道道君。
而获得了他传承的吴界,面对一个天仙九转的雷修,天生便立于不败之地。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倘若吴界动用仙法神通进行抵抗,即便能够毫发无损,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可令中年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那最强神通竟被对手悉数吞没,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使他愣怔在原地。
尽管他心中明白自己难以与吴界抗衡,但这种结局所带来的冲击,远比正面交锋的失败更为强烈,甚至让他的心境泛起波澜,难以自持。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中年道人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吴界双目微睁,身外的雷电痕迹瞬间消散,白发与衣摆自然垂落,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淡淡地注视着中年道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你若能在死路之中留存性命,下一重天,吴某允你离去。”吴界的话语平静而冷漠。
他的身影在雷电消散后显得格外挺拔,一种无形的威严从其身上散发出来,让中年道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提着魔刀的吴界挡在仙路之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此路不通。
“身陷囹圄手足如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不到我雷烨叱咤半生,竟也有这般任人宰割的一天!”
雷烨心中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别无选择,对方那不容置疑的态度显然不是在与他商榷,而是下达了不可违逆的命令。
雷烨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在默默接受这既定的命运,随后果断地翻过手掌,掌心赫然出现几颗萦绕着淡淡仙气的丹药。
那丹药表面上似有雷光流转,明显不是凡人品。
生死危机在前,雷烨顾不得心疼,没有丝毫犹豫,将平常舍不得用的丹药全部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体内那大量耗损的仙力开始缓缓恢复,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
紧接着,他手中那古朴的铜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轮身之上镌刻着繁杂而神秘的符文,随着转动的加快,雷道符文仿佛被激活一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漫天劫云在铜轮的牵引下,如同被吸入漩涡一般,源源不断地纳入轮中。
原本翻滚激荡的劫云,此刻却在铜轮的作用下,变得温顺起来。
雷烨再度凝神施法,打出几道威力不俗的雷纹。
雷纹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扭曲闪烁,随后稳稳地浮在他的身侧,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的安全。
做完这一切,雷烨缓缓转过身,环顾四周。
阿土眉头紧锁,似在担忧。黎若璃眼神闪烁,似在思索。
而那薄唇女子则是面色苍白,显然被眼前的局势所震慑。
三人神态各异,无论他们心中如何翻涌,却都沉默无声。
因为率先被吴界扔出去试探仙路的不是他们,所以在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而吴界依旧面无表情,冷峻的面容如同雕塑一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雷烨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无奈、有决绝。
他苦笑几声,那笑容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心绪,随后毅然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死路。
刚踏上死路,雷烨眼前的景色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的环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壁立千仞的山峰,所有山峰尽皆奇险峻峭,直插云霄。
山石嶙峋,棱角分明,每一座山峰都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令人惊叹。
可在这壮丽的景色之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所有山峰上都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绿意,显得格外荒凉。
且不时可以听到凄厉的惨叫声音从山里传来,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一踏上这条路,一股肃杀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世界。
雷烨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充满了警惕,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数不清的危机与挑战。
而在雷烨踏进死路的刹那,吴界目光凝重,他发现此人的气息与身影,都在刹那之间消失无踪。
死路之上根本没有他存在的痕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让他人知晓路上的灾祸么?这地方果然诡异。”吴界心中思索着,握住魔刀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几分。
阿土上前几步,在吴界身边略一抱拳,问道:“吴兄,某也在死路上先行一步,可否?”
吴界颔首,没有说话。
阿土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大盾走上死路,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与气息同样消失在天宫第六重。
“果真如此!看来那中年道人的消失不是意外。”吴界心中有了计较,反正路上已经有了两人了,不怕开不了之后的殿门。
他身形一闪,同样消失在死路上,一眼都没看黎若璃和那薄唇女子。
画面一转,吴界已然行进在那蜿蜒如蛇肠的山道上。
碎石嶙峋,峭壁如刃,阴风裹挟着泥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惊觉自己融于空间的能力被无形力量封禁,连飞行术也如死水般沉寂。
若非指尖还能溢出仙力,他几乎以为自己坠入凡尘,沦为这山道中任人宰割的蝼蚁。
仙力散出,却始终寻不到雷烨与阿土的踪迹。二人气息如被深渊吞噬,徒留吴界在空寂山峦中独行。
他蹙眉沉吟,却未察觉身后脚印正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那雾气如蛛网般蔓延,在他走过的石缝间悄然编织诡阵。
疾行三五百里,山峦仍如困兽之脊连绵不绝。空气中血腥味愈发浓稠,腥甜中裹挟着铁锈般的涩滞。
所过之处,暗褐血迹斑斑如尸骸泪痕,有的凝成痂壳,有的竟在石缝间蠕动,似有活物潜伏其下。
吴界回首间心头惊疑:这地上的血与空中的气看似毫无杀意,实则咒语般渗入骨髓,令他每一步都踩在黏稠的噩梦里。
寒洞与热径交替间,灵石路愈发狭窄,两侧岩壁几乎要抵住肩头。
再行四百余里,前方豁然收窄,尽头处竟是一团旋转的血色瘴气!
瘴气翻涌如沸腾的血池,凝成一只人高的竖瞳,猩红瞳孔如山峦崩裂的伤口,虹膜布满蛛网般的黑纹,眼白则是一片死灰,仿佛浸泡了千年的腐尸。
最骇人的是,那眼珠竟嵌着无数细密血管,如活蛇般在雾气中蜿蜒扭动,发出“嘶嘶”的虫鸣!
吴界脊背僵直,呼吸凝滞。那血瞳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目光如千万钢针穿透皮肉,直刺魂魄。
他仿佛被拖入无底的窥视深渊,每一寸经脉都被寒意啃噬。更恐怖的是,血瞳深处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
有的哭嚎着撕扯自身,有的眼珠凸出如蛙卵,还有的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森獠牙……
这些面孔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竟与吴界自己的面容重叠,令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冷汗浸透衣襟,吴界踉跄欲退,却发现双脚已被血雾缠缚。那瞳孔中的血管突然暴涨,化作血色锁链朝他射来!
他本能地祭出仙力抵御,眉心七彩神光与赤红锁链撞出刺耳嗡鸣,整条山道都在震颤。
然而血瞳不为所动,依旧以那冷彻骨髓的凝视将他钉在原地,仿佛要将他的记忆、魂魄乃至存在的意义,统统碾碎在这血色炼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