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前沿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味，那是无数怪物被撕裂后残留的魔力余韵。
韩昀操纵魔毯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高度，背后的顾嘉妮双手虚托，六层叠套的法阵以她的掌心为圆心缓缓旋转，每一层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像是一架精密校准的杀戮乐器。
从最外围一路推进到黑潮中心，这段路程换了普通玩家来走，少说也要团灭个七八次。
可韩昀和顾嘉妮硬生生在怪物堆里犁出了一条通道，干净利落得像用热刀切黄油。
顾嘉妮的法阵不是固定的，而是像行星一样环绕她公转，每一层法阵对应一种元素——最内层是炽热的火系符文，中间夹杂着锋锐的金系切割阵，最外层则是范围性的冰霜减速结界。
当怪物冲进她周身五米范围，火阵先喷出一道炎柱将它们点燃，金系阵随即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锐金之气，从怪物的伤口处钻进去，在体内绞碎内脏，最后的冰霜结界则将还在挣扎的残躯冻成冰雕，韩昀经过时随手一碰就碎成一地冰晶。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以至于从外围跟来的数千玩家只能干瞪眼。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要不要冒险深入黑潮，结果发现前面有两个神仙在开路，只需要跟在后面收拾两侧偶尔漏掉的零星小怪，压力比平时组队刷副本还小。
有人甚至开了赌局，赌韩昀和顾嘉妮到底是哪个大行会的王牌，赔率一路飙升，最后因为情报太少而不了了之。
“你们说那个男的是不是‘血棘’的？”一个手持长弓的猎人边射边跟队友嘀咕，“我见过血棘行会的首席刺客出刀，也是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
“拉倒吧，血棘那帮人穿的都是暗色系装备，你看那个男的魔毯上嵌的宝石，那块月光石的成色至少是S级，血棘可没这么阔气。”他的队友反驳道。
争论还没结果，前方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韩昀操纵魔毯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弧线，顾嘉妮心领神会地将法阵推到最大范围，法阵同时向外扩张，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四系元素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毁灭区域，横扫过海岸线附近三百米内的一切怪物。
那些等级在四十级的黑潮怪物在这片元素风暴面前如同纸糊，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了经验值的数字。
韩昀瞥了一眼战斗记录，系统提示栏里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但经验值的总涨幅却清清楚楚——7.6%。
这个数字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太少，而是因为这个效率在别人看来已经高得离谱了。
顾嘉妮显然没想那么多，她趴在韩昀背上，脑袋搁在他肩窝，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轻快：“如果再来这么十二波，我就升级了！”
说完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二波，按照现在的速度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挺快的嘛。”
韩昀侧头看了她一眼，魔毯正好掠过一群正在抱团防守的中等玩家。
那些人装备参差不齐，操作也称不上精妙，正在艰难地应对着从两侧涌来的怪物，勉强维持着一个脆弱的防御阵型。
如果没有韩昀和顾嘉妮在前面吸引了大批主力怪物，这群人早就被冲散了。
“这些经验只留给犀林城的中等玩家们吧。”韩昀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周围有人关注着呢，别说十二波，就是再来一波，咱俩都要被挂到论坛上去，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飞星岛高玩抢占黑潮资源，中小玩家无怪可打’，到时候飞星岛的脸面可就丢光了。”
顾嘉妮撅了撅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魔毯调转方向，朝着海岸线附近的清音行会前沿指挥所飞去。
说是指挥所，其实就是雨后清音临时租赁的一艘中型战船，船身上嵌着清音行会的标识，一面绣着海浪纹样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戴青柠和芥子长洲都在这里。
韩昀远远就看见芥子长洲的身影，他一个人站在船头附近的一块礁石上，周围十米范围内倒着至少二十只精英级怪物的尸体，每一只的等级都在七十级往上。
这家伙的战斗方式极为狂暴，大剑身上沾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色血液。
按理说，芥子长洲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他把消息从遗忘大陆送到飞星岛，一路护送韩昀支援暮雨承光，现在又跟着来到犀林城，该尽的义务一样没落，可他偏偏没有要走的意思。
韩昀在黑潮中遥遥见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一个人深入黑潮深处，在一群七十级精英怪物的围攻中游刃有余，刀光所过之处，怪物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黑潮算是一代玩家的最大机遇，上次因为赶路只是匆匆杀怪，这次终于能够好好拼一次了。”芥子长洲是这么解释的。
但韩昀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朝着遗忘大陆的方向瞥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止“好好拼一次”这么简单。
韩昀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况芥子长洲这种级别的高手，真要藏着什么事，问也问不出来。
戴青柠就轻松多了。
她坐在战船的船舷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百无聊赖地看着海面上的怪物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偶尔有不长眼的飞行怪物从空中扑下来，她甚至连腰都懒得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紫装长枪——枪身上连个像样的附魔都没有，纯粹是路边摊级别的货色——随手一戳，枪尖点在怪物的脑门上，一股凝实的枪劲透体而出，那只等级五十五级的精英怪物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进海里，砸出一大片水花。
剩下的残血怪物被她随手甩给身边的放手去爱。
放手去爱最近几天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他只需要把自己所有的契约兽召唤出来，往船上一坐，那些契约兽就会自动扑向戴青柠重伤的怪物，一口一个地收割残血。
经验值蹭蹭往上涨，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这会儿他正和生命守护者、一心二用的戴青柠三人围坐在一张临时支起来的小木桌旁斗地主，契约兽们散在周围，有的趴着打盹，有的漫不经心地拍飞靠近的小怪，分工明确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员工。
“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勾圈凯尖，通天顺！”生命守护者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环顾两人，那表情活像是赢了全世界。
“你要不要这么嚣张？”放手去爱翻了个白眼，“我想把你给炸了都没个炸弹。”
“炸弹来了，俩王！”
戴青柠轻飘飘地甩下两张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垃圾。
她甚至没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扔下一大片牌，七八张牌整整齐齐地铺在桌面上。
“五和六的飞机，谁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敲了敲船板，表示不出。
戴青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开始打单牌。
她出牌的速度不快不慢，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每次出牌都像是随手而为，可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卡住下家的手牌。
放手去爱和生命守护者明明手里捏着不少大牌，却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想打打不出来，想压又压不住。
这种憋屈的感觉，比直接输牌还难受。
放手去爱终于抓住一个机会，用对二截断了生命守护者的出牌权，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递了一张小牌。
然而戴青柠接过牌后，连看都没看，直接打出一张十。
生命守护者手里攥着一张二，眼睁睁地看着这张十从眼前飘过，却怎么都压不上——因为他的二虽然大，但出了之后剩下的牌就全乱了，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放弃了。
放手去爱笑了，因为他手里最后一张J正好能接上。
“啪。”
J落在桌面上，放手去爱长出一口气，宣布胜利，却看见戴青柠把最后两张牌往桌上一摊。
一张四，一张八，最后的两张小牌。
生命守护者还抱着脑袋回想带青柠怎么会这么打牌，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10没打出去，结果游戏就这么结束了。
“没意思，和你俩打牌太简单了，还不如我家的小迪。”戴青柠把牌一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小迪是……”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我家的一条泰迪狗！”戴青柠说完，眨巴眨巴眼睛，那表情天真无邪得让人想吐血。
放手去爱和生命守护者对望一眼，同时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暴击。
他们俩好歹也是行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召唤师，一个是治疗量排进服务器前十的奶爸，结果被人在牌桌上跟一条狗相提并论？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还真的打不过。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降维打击。
船上的其他几个清音行会的玩家早就围过来看热闹了，此刻一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法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观察了好几局，这个姐姐每次都能卡住下家的牌，最后险胜，那个分寸拿捏得太精准了，简直就是故意的。”
“废话，你才发现？戴姐这牌技，打我们跟玩似的。”另一个刺客接话道。
有人说得更直接：“我甚至怀疑戴姐已经为了那两位的尊严而努力控场了，不然按照她真正的水平，第一把就该春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两人的心脏。
放手去爱默默地把手里的牌放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自己那些正在愉快收割经验的契约兽们，忽然觉得这些经验也没那么香了。
好在韩昀和顾嘉妮的魔毯及时降落，打断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哟，你们回来了。”戴青柠从船舷上跳下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朝韩昀走过去。
两人走到船舷一侧，背靠着船栏说话。
戴青柠双臂环胸，微微侧头听韩昀说黑潮深处的观察结果，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在点子上。
两人之间的默契像是一台运转了千百遍的精密机器，你递一个零件，我就能准确无误地拧上螺丝，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顾嘉妮站在身边，表面上在看风景，实际上注意力全在那两个人身上。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每一句对话，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但右手已经不知不觉地伸到了韩昀的后腰位置。
三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后腰最柔软的那一小块肉。
旋转。
韩昀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瞬间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那声“嘶”咽下去了大半，但到底没忍住，从牙缝里泄出了一丝倒吸凉气的声音。
戴青柠正说到一半，看见韩昀的表情突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顾嘉妮那只正在收回的右手，瞬间心领神会。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了，你们辛苦了，我就不当电灯泡打搅你们了。”
戴青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她的动作却干脆利落——转身，跳船，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有回头看韩昀一眼。
她从虚空中抽出吞天噬日枪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戴青柠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朝着黑潮深处走去。
迎面涌来的怪物浪潮在她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最前排的怪物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就被枪尖上溢出的一丝气劲洞穿了头颅。
她走得很慢，但杀得很快。
枪出如龙。
吞天噬日枪在她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
不是蛮力，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更高的东西——戴青柠的枪法已经到了“以力破巧”之上的境界，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切入怪物的防御间隙，不多不少，刚好致命。
韩昀站在船上，看着戴青柠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怪物群中，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后腰。
“为什么我感觉这里的黑潮明显没有飞星岛的时候激烈？”韩昀转移话题的技巧堪称教科书级别，生硬得让人不忍拆穿。
顾嘉妮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接过了话茬：“飞星岛虽小，可是却集中了多少高玩，如果不上强度，怎么对得起游戏官方策划的最大规模兽潮呢？”
韩昀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确实如此。
遗忘大陆的玩家基数大得惊人，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手很多都还没露面。
如果黑潮现在就放出最高等级的怪物，那就不叫机遇了，那叫屠杀。
游戏官方再怎么想搞事情，也不会蠢到把玩家逼退游。
“时间不多，我们也开始下场吧。”韩昀说着，将所有的主战武器都做好弹药填充。
魔毯再次展开，这次多了放手去爱和生命守护者。
四人朝着远处一个体型明显比其他怪物大出一圈的精英boSS飞去。
那是一只等级六十级的黑潮统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两根巨大的骨翼从背后展开，翼展超过十米。
韩昀操纵魔毯从高处俯冲而下，顾嘉妮的法阵在他身后全功率展开，放手去爱的契约兽从两侧包抄，生命守护者的治疗术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