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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苏尔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呆了,天边是黎明,他感觉时间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炷香,可天边的黎明却实在地告诉他,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夜,这天上的雨也下了一整夜。

就这样,在第二天黎明,在阿蒙苏尔并不知觉的情况下他就证得了二果悉提迦,他的心完成了一场外在的显化。

他瞧着自己在这儿坐了一整个晚上,让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也没有湿,于是阿蒙苏尔心中再一次升起欢喜,他甚至自大的想自己这会怕不是与谛瓦格拉尊者并肩了?

但过了会儿,他摇了摇头,这样想属实是扯淡了,这种过于傲慢的想法实在是尴尬的很!就像是亲爱的塔尔娜所说的,一个无知的乞丐去和一个国王对比!

这乞丐不认识什么珍珠玛瑙!他只随意的穿了一件衣服就跑去和这位尊贵的国王说——瞧啊!我现在也有衣服穿了,我现在是和你一样的了!

心中想着这种愚蠢,不由得引得阿蒙苏尔发笑,他欢快的回到了塔尔娜的居所,她仍在等待,桌面上放着他需要的食物和一杯热茶。

而他心心念念的塔尔娜这会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轻弹着一件弦状乐器,穿着一件红色的灯笼裤,头发扎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赤脚在地面上打着节拍哼唱着。

“哦,亲爱的!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蒙苏尔进了屋,看到那桌面上放着的热气腾腾的炒饭与两小碟不知名根茎腌制而成的咸菜。

他坐在椅子上,囫囵吞枣的吃着,阿蒙苏尔忽然间觉得人生美满,他有一个妻子,一个朋友,一间虽不如他曾经所居的宫殿那般宏伟但却胜在安心的屋舍。

阿蒙苏尔双手合十:“塔尔娜,我亲爱的朋友!我由衷的要礼赞你!爱你,并且爱及你的一切!”

塔尔娜听到他这样说,放下了手中的弦状乐器漫步走了过去,她仍是那种带着挑逗似的笑。

“我的朋友,如果你喜欢可以一直停在这里,我们可以聊诗歌,美食,你的前半生与我们的后半生,你可以向你的朋友们学习禅定,看天边的几万次黎明,几万次昏黄斜照。你说的话也叫我欢喜!现在我也礼赞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亲爱的!我还没有问过。”

“阿蒙苏尔!”阿蒙苏尔欢快的说,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塔尔娜用纤细的手指夹了一粒葡萄,叼在嘴巴上吻了过来,他便接受了这个吻。

人生圆满,阿蒙苏尔心中欢喜极了!

可奇怪的是,就这天起阿蒙苏尔不论如何学习他的冥想功夫都不再精进一步了,可他不在意,他的心态轻盈的像是那随风摇曳的芭蕉叶,可他的根深深地扎在土里。

很快,阿摩罗瓦蒂城当中就都知道了他这号人物——一位证了二果悉提迦的圣人。

翌日清晨的时候,阿蒙苏尔欢快的去找那位倒骑驴子的老人,院落里老人正在那棵老树下冥想。

当他走近的时候,老人呢喃着这样说:“我的刹帝利朋友,你心中的光明已在显现了,我看得见,当着光明把你照得透亮,你会证得第三果·阿特曼提,即…我明。”

“犹如透亮的宝石,光明总是更加容易的穿透而过…”

时光像是飞速流逝的河流,命运的诸神是这般的无情!它往往叫人处于欢乐当中的时候,时间便过得总是很快,处于苦楚煎熬的时候人们的感知又变得如此的缓慢!

对于阿蒙苏尔来说五年是如此的短,他以为他的生活会永远的平静下去,但是一切总是有一个终止的。

“王子,您的父王将要回归大地母神的怀抱,归于冥土的汪洋,王上托我送来这讯息叫您知道!”这是一个信使,他座下是一匹高大的骏马,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衣衫,头上裹着一块白色方巾,腰间挂着一把神骏的弯刀,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匹马,只是马背上不曾坐着人。

阿摩罗瓦蒂城终究离曼陀罗城不远,事实上老国王一直都知道他在这,只是这回才发来信息。

阿蒙苏尔不得不先告别他在阿摩罗瓦蒂城的这些朋友们,他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曼陀罗城,两匹大马穿过中央街道抵达了王宫前,可一进了宫殿阿蒙苏尔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老国王比前些年老了些,鬓边发丝白的更多了,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仍是很健康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有什么病症。

“我的孩子,回来吧,阿输迦城的臣民们在等你,我也是。”

“不,父王。”看着他苍老的面庞,阿蒙苏尔说起话来却仍然坚定,“我不会去过那样的生活,现在在阿摩罗瓦蒂城我过得很好,我有一群朋友们,阿输迦也很好。”

“您怎么了?阿蒙王子!求您回来吧!”一个穿着一身青色薄纱宫裙的女子闯了进来,她头发上的金色流苏因为她的急促而叮当作响,“为什么不再过原本的生活了?王子,我是需要您的!我再忍受不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几千个日夜孤独的生活了!”

“您不记得了吗?在夜晚的时候点燃一盏灯我们相互说着悄悄话,我给您点燃香薰,给您讲那些关于森林与海洋的故事,我的爱…您厌弃它了吗?”

她好听的嗓音透露出几分颤抖,身体发软的瘫坐在地上,抹起了泪珠。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不能过那样的生活…没有人跟我说话,那天生病发烧的时候躺在床上我就想您,可您不在…我怎么办?”

她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他,是…那个阿蒙苏尔曾经最喜爱的舞女,她瘦了些,且看得出来很想念。

“亲爱的…我很抱歉。”阿蒙苏尔这样说着,他轻轻靠近过去,内心终于有了动摇,“我可以抱你吗?”

“可…可以。”

他抱住了她,用臂弯把她困在怀里,低头轻轻嗅着她发丝上的香料味。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老国王终于愤怒了起来,他从王座上站起身,严厉的说:“你真不留在这里吗?阿蒙苏尔…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我会站在这里,直到你允许我走为止,父亲。”

“你的腿会发麻的。”

“是这样的。”

“你的身子会疲惫的。”

“是这样的。”

老国王看阿蒙苏尔软硬不吃,于是他提高了一些音量故意恐吓道:“你会死掉的阿蒙苏尔。”

“那就这样吧。”阿蒙苏尔经过五年的修行已经心如平静湖水。

这种对峙持续了有一会儿,老国王颓然的坐回椅子上:“那你走吧,如果你真的寻找到解脱之道就回来教授于我,如果没有就也回来,阿输迦是你的王城,曼陀罗城是你的家。”

“我明白了,父亲。”阿蒙苏尔吻了她,但还是下决心离开了,“如果我寻到那解脱之道就回来传授给你们,如果我不曾回来,就说明我已亡在这路上了。”

“就像是露珠划过荷叶那样…”说到一半,他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