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这群朋友们,阿蒙苏尔经过赶路终于抵达了阿摩罗瓦蒂城外,可看着那城邦,他却怎样也不想进去了,虽然那里有他心欢喜的塔尔娜,那些尊敬他并视他为圣人的朋友们。
不!尊敬这个词不应该用在朋友之中!这太生分了!从来朋友之间都只有尊重,而不应该是尊敬。
阿蒙苏尔这样想着,他在城外的一棵芭蕉树下盘坐了下来,手指抚过粗糙的地面,阿蒙苏尔某一刻有了明悟,那些种种他在修行之时发生的事,那倒骑驴子老人所说的。
断掉杂念是为了入道,这对他来说曾再轻松不过了,他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证得了初果,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便证得了二果悉提迦,他有了显化之力,可此后五年再无寸进。
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可以比肩谛瓦格拉尊者,他在阿摩罗瓦蒂城行医治病五年,日夜苦修,因为…他明显感受到身体的衰退,岁月在剥夺他的生机,这是一种莫大的苦楚,他试图通过修行来寻求逃离苦方法。
“断、舍、离…”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比五年前更老了一点,闭上眼,他的心在显化,四下里掀起来的风也如同他的心一样不平静,又或者是他心里的不平静使得四下里掀起了狂风。
阿蒙苏尔无法忍住以法力主动的延缓身体的衰老,也许三果圣人才会不再有生死的烦恼,而他不行。
“轰隆隆——”
忽然,天阴了,沉闷的雷音滚滚而至,第三声雷音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悟了自我,他不再眷恋那繁华的城市,就像是他能够曾经轻松的断掉杂念那样,如今阿蒙苏尔又轻松地舍去了它们。
阿蒙苏尔得悟了断舍离,并证了三果阿特曼提·我明,当阿蒙苏尔看向天际的时候,他的心又一次开始显化,四下里的狂风止息了。
尽管他得悟了断舍离,但他的层次只抵达了第二境,阿蒙苏尔可以舍掉这些,但不代表他对这些已经毫无眷恋,他的内心明亮澄澈如孩童,可孩童对欢喜的事物仍是眷恋的,只是执着不再那么深。
“因私心成就的解脱,终究不是大解脱。”
“对苦而厌、惧、弃、离,是不圆满的成成…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在庭院当中另一棵芭蕉树下,阿蒙苏尔这样问他的朋友,那位倒骑驴子的老人。
“我想知道…关于第四果的一切。”
倒骑驴子的老人注视他的双眸,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且透亮,如果换做以前他会敷衍,可如今他看得出来他的这位朋友,年轻的朋友已经证得了第三果我明。
“只要光明是存在的事物,它就一定会走向尽头,哪怕贵如天王埃忒里翁…祂今又何在?不灭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第三果大成的修者基本上都已经是不灭的了,只要你在这个果位走到极致,下一次轮回你将因何时成三果之极,则下一次轮回便何时觉醒全部的宿慧,你已经事实上变成了轮回当中的行者,犹如大舟往复于汪洋与供人歇息的列岛。”
阿蒙苏尔问:”不退转?”
“基本不退。”老人摇头。
阿蒙苏尔又问:“为何不退?”
“拥有人类意识的虫子的是不会想要在腐肉上盘旋的,知道世界虚假的人,你即使把他关回笼子里他也无法忍受,这和法力的多少无关,这是认知层次的问题。”
“还是有退的可能?”
“有,但是极少,就像是一个虫子拥有着人类的意识,他可能对腐肉并不真正感兴趣,但他的本能会驱使他,色身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会干扰他,这会乱了他的心,不退果,但退法。”
“其证得三果的修者在轮回的时候仍要潜心修行,以再回三果,再轮回,再修…理论是不灭的。”
“但是苦…受轮回往生之苦,永无止境。”阿蒙苏尔垂了垂眼帘。
“四果阿毗陀那可以不生。”老人顿了顿,说道,“四果圣人在世时便可以大法力延长身躯的寿命,乃至可以换身躯,色身尽后入不生不灭定,永世不出,永不堕轮回。”
“此第五果波利尼毗婆,可称亦无无明尽。”
“那其如何证明还存在?”
倒骑驴子的老人听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自认为自己存在其本身就是一场虚假的幻梦,对于四果圣人而言是名为‘自己存在本身’的梦醒了。”
“四果圣人因何而不生不灭?”阿蒙苏尔又问。
“定于真空,不生,不灭。”这老人用手指天,又用手指地,“非是这个天地,这个,泡影,非真空。”
阿蒙苏尔陷入沉默,但他清楚的明白当他能够轻松的离尘,他必会证得第四果无明,无明并非没有光明,也并非没有智与慧,四果圣人不需要光明,不眷恋光明,但‘明’在他们的心中。
“心寂慧自生,以我放光明…”
“慧剑斩尘丝,速离色身梦…”
离…尘…
阿蒙苏尔也许有一天会证得第四果,但在他彻底了我之前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人生在世总有什么东西是无法了却的,圣人…也是人。
他的心中出现了止息,停留在第三果没什么不好的,‘不灭’已经是多少人无法取得的伟大成就?
他不一定非得去追求那更高层次的‘不生’,阿蒙苏尔走了,他没有迟疑,因为他已经是证得【我明】的圣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阿蒙苏尔践行它。
此后又是五年,对于生老病死苦的厌弃使阿蒙苏尔以大法力延缓自身的衰老,抚平脸上的每一寸皱痕,因此他从阿输迦城离开至今十年,面庞未有变化。
“证得我明的人常常有这种情况,就像是乞丐走进了繁华的城市里,便不愿意再出来了,三果圣人很多…很多…也许我们身边随便一个人都曾是。”
庭院里,谛瓦格拉尊者与倒骑驴子的老人对坐树下,前者捏着手中用芭蕉叶折成的杯子,热水倒进去却一点也没有泄露出来,而后者正表露出举着水壶往下倒的动作,可手中却什么也没有,唯有水流自无形的空中汇聚而来。
“他只是进展太快,需要沉淀,就仿如水潭里面的水流速过快则会激起浑浊,看不清底下的卵石,一种伪假的我明,他也许知道这一点,也许不知道。”
倒骑驴子的老人听着谛瓦格拉尊者所述,他默不一言,过了有一会儿他才说话。
“证得我明之后他没有一点变化。”
气氛沉默了,按理来说证得三果之后都会知道一些关于前世的东西,这种觉醒的宿慧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出现细微的变化,但是阿蒙苏尔没有。
“一个没有前世的人…还是说是因为那场诸神黄昏而从不生不灭定当中退出来的五果圣人(入不生不灭定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再退出来,就像是想要熵减就得有外力介入)?”
“四国圣人完成灭度之后,已经彻底把自己的数据从世界上删除了,因此无有前生,未来,任何手段也不能追溯其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