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对齐惜娴的来访并不意外,早在我对齐连川初显敌意时,心思敏感的我就已经察觉到了齐惜娴在关注我,她的目的简单直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成为了齐连川的仇人,且给她留下的初印象是头脑简单,不畏强权,冲动易怒的形象,对她来说,应该没有比我再好用的“棋子”了。
“果篮放哪?”
也不等回答,齐惜娴扫了一眼堆满早餐盒子的床头柜后,便十分自然地将手上这个美观精致的果篮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年槿,随即打开窗户,然后一屁股坐在床的空位上,自顾自的摸出烟盒,抽出香烟,点燃,吸吮,之随意之自然,俨如在自己家中一般,更可气的是,她不仅无视了我这个病人,还无视了气的差点要把果篮摔在她头上的年槿。
“你谁啊!?谁让你在这抽烟的!?”年槿怕生,脾气却不小,齐惜娴将果篮递给她的时候,小丫头的不满就已经挂相了,此时见我也皱起了眉,她便有了发作的底气,何况短短数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积压了这么多的情绪,总是需要爆发的。
“我不是开窗了吗?”
齐惜娴眼神清澈,反问的语气不仅真诚,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甚至有些呆呆的……
年槿被问的一愣,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做了错事,蛮不讲理的人,猛然反应过来,气势已然比刚才弱了七分,“这跟你开不开窗有什么关系?医院病房是不允许抽烟的你不知道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齐惜娴不像撒谎的样子,她也没必要撒这种无聊的谎,或许我们跟有钱人真是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普通人服于规则,而他们制定规则,凌驾于规则,在哪能抽烟,在哪不能抽烟,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齐惜娴很是“善解人意”的掐了烟,道:“小妹妹,你不用拐弯抹角,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你不喜欢烟味我不抽就是。”
好么,明明是她犯错在先,最后反倒像是她原谅了年槿,把年槿都弄得不好意思了,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不简单。
“这又不是我喜不喜欢烟味的问题……”
齐惜娴不再理睬年槿,而是转头看向我,“来一根吗?”
挑衅,这回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了谢谢。”
“你不是抽烟吗?”
“我现在不想抽。”
“好吧,”齐惜娴略带失望道:“我还想确认一下小妹妹到底是讨厌烟味,还是讨厌我抽烟,或是单纯讨厌我这个人呢。”
我和年槿额头都泛起了青筋,“行了,别拿我妹妹开玩笑了。”
“她是你妹妹?!”齐惜娴惊讶掩口,看看年槿又看看我,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不会吧?我还以为她是你……可是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继兄继妹关系虽然在我和年槿这不是什么秘密,可我一直都有意避及,尤其是在不熟的人面前,齐惜娴见我俩面露尴尬,她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谁规定兄妹一定要长得像了?”未等她再开口,我便抢先截断道:“别兜圈子了,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事啊,”齐惜娴的眼神其实远不像她的语气那般冰冷生硬,可能,她只是习惯了那种说话方式,“就是来看看你,嗯,不错,比我想象中的结实。”
欲擒故纵?我懒得跟她兜圈子,亦语气冷淡道:“住院费是你付的吧?多少钱?我转你。”
齐惜娴微微皱眉,瞪了我一眼,“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什么意思,钱是你付的,我当然把钱还给你啊。”
“我替你解围,给你付钱,这都说明了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你现在要把钱还我,那你的意思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其实我真没想那么多,但也的确没想交她这个朋友,“对,没错,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齐惜娴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没事,不想做就不做,住院费用不着还,这间我托关系找的病房你也可以继续住……”
不怒自威?上位者的气势……她真正想说的是,钱财易还,人情难偿吧,说起来,我的确欠了人家两个不小的人情,就算没有朋友这层关系的伪装,她直接要求我做点什么,这也无可厚非。
“病房可以继续住,但钱我一定要还你。”
“你又想和我做朋友了?”
“咱俩有成为朋友的必要吗?”我相信她听得懂,这话是不承认我之前欠了她人情——是你主动替我解的围,而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不是我忘恩负义,而是这女人的人情我欠不起,至少“救命之恩”这个人情我还不起,像托关系找病房的人情我就没有否认。
齐惜娴沉默了片刻,“你很聪明。”
我苦笑道:“没你聪明,从看见我和齐连川起争执后,你就已经想好怎么利用我了吧。”
“顺势而为罢了。”
“我欠你个人情。”
齐惜娴点点头,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人,“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哥,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朋友不朋友人情不人情的?”齐惜娴一走,年槿就凑了上来,“我感觉那女的不像什么好人,你不许跟她来往。”
“她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俩有个共同的敌人,”我不想让年槿担心,更不想让大人世界的肮脏黑暗过早污染了单纯的她,便转移话题问道:“爸人呢?”
年槿如梦初醒,立即出门寻找老陈……
我是相信心有灵犀的,因此没有过多的担忧,看着齐惜娴“遗落”在床边的那根烟,百般思绪涌上心头,在这一刹那,我做了个重大决定,先是翻出之前衣服里的烟和打火机,然后连同床边那支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呼吸一紧,人却轻松了不少,我不是想以此来证明些什么,只是觉得抽够了……没有烟陪伴的日子是煎熬的,但住院这段时光,也是我人生中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