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悬着一轮圆满的月亮，北越城的街道之上昨夜落了一场白霜。
寂静的凌晨渐渐亮起点点灯火，一个个人影从长街两边走出来，提着各色的灯笼候在道路两旁。
薛桐和薛岚出来，这才发现他们手里的灯笼亮的是清冷的白光。
“那里面是收集的月光。”薛岚歪头小声解释：
“北域川银月苍狼一族，主修冰系功法，辅以月华之力淬炼魂魄。”
“是引魂灯……”薛桐喃喃开口：
“烬光让他们挂灯，是在等你的魂魄。”
薛岚轻轻点头：“世间万般难全事，总要一遍遍确定。”
像是听到了好消息要一遍遍确认，得到了心爱之物爱不释手。
“要从灯前面走过去，才能安心。”
“那我就不过去了。”薛桐将手中祭服的后摆放在地上，然后整理铺开。
薛岚没有往前，而是停下脚步看着她。
灰白瞳眸没有神采，但是薛桐却从其中咂摸出几分疑惑来。
薛桐只好解释：
“让他们好好看看你。”
狼君大人唇角上扬，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转身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那表情，别提有多骄傲了。
“小桐姑娘。”身后传来温柔地女声，薛桐下意识转头去看。
入眼试试露出一双白绒绒耳朵的青玉。
女子手里提着两盏月光灯，塞了一盏在她手里。
薛桐一下子愣住了：“我也要吗？”
“你也要。”青玉点头：
“长辈们说了，总不能让客人单着。”
整个北越城的妖族都在这里为长君大人月灯祈福，没有人照顾薛桐算是没有礼数。
不如让她也提上一盏灯加入进来。
“不是，姐姐你等等。”薛桐被青玉牵着走，到了长街另一头才反应过来：
“那些前来祝贺的妖族……”
薛桐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青玉凉凉的眼神。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是看着没有之前和善了。
薛桐：说错话了。
“小桐不担心。”青玉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改换表情温柔解释：
“不是我们不愿意招待，实在是北域川苦寒之地。供不下那些大佛。找些人看着就是了。”
薛桐抬手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整个北域川都不喜欢那些人。
果然是敢爱敢恨的毛茸茸。
两人说话的功夫薛岚已经踏上了长街中间铺的一块白色地毯之上，在她站定的一瞬间，众人手中的月华灯更亮了，其中甚至逸散出温柔的银光向薛岚飞去，被她身上的祭服吸收。
一千年收集的月华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全部汇聚于薛岚的神魂之上，之前多年旧伤顷刻抚平，恍若从未出现过。
那些没有被薛岚吸收的银光缓缓飞上天际，重归于银蟾之上。
薛桐感动地一塌糊涂，抱着灯笼在下面哭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眼泪都要流干了。
就在小桐姑娘用袖子擦眼睛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狼君大人感叹的声音：
“好多星星啊！”
薛桐发动灵魂肘击：“不许说话！”
皮一下很开心的狼君大人果断闭嘴。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薛桐偷偷询问：
“是不是要和那些外族的扯皮了？”
“还不到时候。”薛岚懒洋洋道：
“我去冰华池变个身。”
“你要晋升妖主！”薛桐尖叫起来。
“我没那么草率，晋升妖主要等之后去敖珠那边才能完成。”
“我现在去恢复一下自己前一世的冰冷高傲，你在这里帮我看着……”
薛岚邪笑着开口：
“谁按捺不住了。”
“行！你去吧。”薛桐爽快答应下来，语气有些怀念：
“要是陆风在这里就好了，把他往中间一放什么妖魔鬼怪都上来了。”
薛岚对此表示赞同：“那倒也是。”
“但是如今只能拜托我们英明神武的小桐姑娘了。”
薛桐：“我办事，你放心。”
得到了薛桐的承诺，薛岚放心地化为一道遁光向后山而去。
烬光在冰华池边上等着她，女子神情肃穆，声音比那高天之上的明月还要冷上几分：
“那些人不会安分的。”
冰华池中间那棵生长了数千年的古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祭台，祭台之上铺着万年寒冰，八条寒冰锁链从冰华池之中延伸出来，一直到祭台之上。
“就是想趁着我融合的时候做些小动作。”薛岚颇为头疼。
“害怕我这个疯子活过来，不给他们活路。”
“烬光！”
她叫了一声烬光，转头之时眼眸灰败无神：
“元明界的改变不是粗暴果断的一刀切，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不断绥靖。”
“我知道元明界有些人不愿意改变，因为哪怕再过万年，魔族的血盆大口也不会咬到他们身上。”
站在尸骨堆上的人永远不会往下看。
薛岚原本，也是站在尸骨堆上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我很庆幸自己死了一回。”薛岚神色带着悲悯，仿佛在透过眼前寒雾看着背的东西。
“死过一回，我明白就算自己再度撕裂时空晋升，也不能一个人拯救元明界。魔族打退多少次都会卷土重来，魔神靠着他那不断分身的办法活了万年。”
“这一次，不能再让愿意奉献的人白白流血了。”
薛岚说完这句话，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祭台。
原本在祭台之上那些安静的冰索突然动起来，挥舞着穿过薛岚的肩头脚踝，然后收紧，将她死死钉在祭台之上。
薛岚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落在祭台之上顷刻成冰。
“不知道这次会出什么事。”薛岚看着烬光沙哑开口：
“但若是妖躯之中还有残存的魔神之力，就靠你了。”
烬光点点头，然后转头不去看她。
眼不见，声音却在耳边挥之不去。
“烬光，”薛岚说：
“人在舒适的地方都是不愿意动的，可是那一颗浸润在仇恨之中的心真的会平息吗？”
冰华池中积蓄了万年的寒气缓缓上涌，全部向着薛岚而去,化为尖刀撕开她的皮肉，从其中揪出来一张野兽的面孔。
狰狞的妖躯和人的躯体不断纠缠拉扯，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祭台，顺着边沿流到池中。
“若是他们不愿醒来，我就逼他们醒来！”薛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野兽的嘶吼：
“无论是作为救世主，还是不可忤逆的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