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诞辰的宴会设在下午,之后接着祭月。
玄肃从安排的客房走出来之时时辰已经过了午时,他手中捧着一只精致无比,镶嵌着五色彩贝的盒子。
然后转角遇见了同样捧着盒子的雷楚熙。
青年微微一挑眉:“你爷爷呢?”
雷楚熙错身,玄肃看见了站在前面栏杆边上的雷云城。
元明上界的妖君岁数其实都差不多,他和雷云城其实是一个时代的天才。
可惜他现在还保持着年轻的容貌,雷云城却总是一袭黑衣,威严肃穆,满头白发垂垂老矣。
或许是因为女儿的死,孙女的死。
把他的生气都耗去了。
“道友在看什么?”
玄肃走上前,头上华贵的宝石反射着日光,晃到了雷云城的眼睛。
老者抬手指了指下面形形色色的妖族,每一个妖族都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你不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吗?”
玄肃眯了眯眼睛。
妖君过目不忘,他粗略看了一下便是发现少了好些人,不乏一些有交情的熟面孔。
“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若是勾结魔族。”玄肃冷声道:
“落得此种下场不也是活该吗?”
“道友倒是想得开。”雷云城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传入玄肃识海之中。
“那道友想过,若是她真做了上界之主。龙族真的可以偏安一隅吗?”
玄肃垂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咚!”
“咚!”
“咚!”
后山传来沉闷的三声钟响,代表着宴席就绪,诸位来客可以赶往会场了。
玄肃似乎是被这钟声惊醒,对着雷云城微微一笑:
“我家宫主相信,我便相信。”
越过雷云城往前走了两步,玄肃突然停下脚步道:
“道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应当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再说……”
玄肃转头看着雷云城:
“元明界哪有一直偏安的地方。”
北越城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楼底下跑过几个露出妖族特征的小孩子,天真活泼,一路吵吵闹闹地向着主会跑去。
玄肃往楼下走去,很快那个华丽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雷云城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这才沙哑笑出声:
“这个老龟。”
老者抬手接过雷楚熙手中的盒子,祖孙两人追着玄肃而去。
是啊,只要魔族在,元明界便没有可以偏安的乐土。
哪怕可以偏安一时,那后人怎么办?
未曾铲除的隐患会缠着元明界千千万万年。
宴席主会场设在冰华池前面,那是一块足以容纳万人的空地。
连川说之前一直是北域川诸位小辈妖躯斗法的地方。被打得坑坑洼洼不忍直视。
而如今,这片巨大的斗法场铺着精美的白玉地砖,描金嵌银的桌椅一直摆到远处。
薛桐将自己袖口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污清理干净,随后感叹道:
“好有钱啊。”
“当然,这可是北域川长君大人的诞辰!”
身后传来某只狼欠欠的声音,薛桐眼都没抬,熟练抬手接住身后人挥过来的爪子:
“成功了?”
“成功啦!”
薛岚晃晃悠悠走到薛桐前面,她已经换上了万工坊主那件衣裳,肩头赤龙扭动,似乎是要去咬她耳边的红珠。
她看上去状态不错,灰眸较之前更为澄澈,琉璃一般。头发也从之前的银发变为柔和的黑色。
薛桐抬头细细端详,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少女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冷冷开口:
“你怎么长高了?”
薛岚叉腰,骄傲道:
“修饰了一下!”
“不许修饰!”薛桐去按她的肩膀:“缩回去。”
薛岚:“好没礼貌的要求。”
“不是嫉妒啊!”薛桐像是翻烧烤一样翻动薛岚:
“怎么瘦了?”
这不是她乱说,薛岚本来就瘦得一把骨头,现在变高了之后更瘦了。
“变回去啊。”薛桐用手肘戳她:“甘蔗一样!”
薛岚摇头:“哪怕变成甘蔗,我也要有不仰视他人的权利!”
薛桐:不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小桐姑娘压低声音:“你啥时候仰视过别人,哪怕是个竹子尖尖你都要给人家揪下来仰视你!”
薛岚去捂她的嘴!
两人在角落里搞小动作的工夫,各路妖君也陆陆续续到了。
薛桐在人群中看见了鹤临仙,抬手揪了揪薛岚的袖子:
“小魂说昨天晚上有个漂亮鹤姐姐找过你。”
“没错,就是她。”
“但是不是姐姐,这是我阿娘的好友。我们后面这座雪山的山神。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叫鹤姑姑。”
狼君大人刚介绍完,薛桐就看见那雪鹤仙子对自己招手,温柔极了。
“去吧,她有好东西给你!”薛岚推了薛桐一把。
薛桐虽然走了,但是薛岚身边的位置并没有空下来,烬光有些无奈地开口:
“早知道不摆这么多桌子了,杀了一批人头有些凑不够了。”
“你这诞辰,门可罗雀显得冷清。”
“没事。”薛岚笑得开怀:“数量倒是其次,能办实事就行,各方把守怎么样?”
“都是各族族长去的。”烬光回应:“保证在你说话的时候,一个人都出不去。”
薛岚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嘴里嘟嘟囔囔念着鸿门宴往前去了。
她就这么扛着肩头那条煞气所化的龙在席间游走了一圈,遇见人就打招呼。
头上像是立着个无形的牌子,上面写着:
“来了就不要跑了哦,我认识你!”
“她是吃准我们这些人了。”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雷云城沙哑道。
“吃不准又如何。”
边上的玄肃喝了一口茶水:
“她这种修为,愿意算计是给面子。要是不愿意算计,我们又能做什么?”
雷云城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玄肃无奈一笑:
“毕竟在我家宫主手底下当差。”
雷云城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被敖珠打了的事情了。
老者一甩袖子:“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相当霸道!”
玄肃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他的伤心事,而是坚定地表态:
“我家宫主说了,这一次就就算是长君大人要把元明界的天掀下来,我瀚海龙域也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