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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的法医女友 > 第263章 致命诱惑(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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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冷气无声漫开,白炽灯的光直直打在桌面,映得林燕双手泛出一层苍白。

乌子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脸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再次追问:“所以你就把看见苏霉半夜三更在屋子里面萃取水仙花根茎的事情压在心里吗?一直没有开口跟你丈夫说,或者问一下苏霉她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砸下来,林燕的脑袋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她双手不安地互相搓揉着,指节反复摩挲,掌心已经被搓得发红,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一声微弱的应答从林燕喉咙里挤出来。

“嗯。”

林燕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怎么说,那天晚上我回去躺下去以后翻来覆去差不多后半夜都没有睡着,几次看着苏明的背,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更加不敢去问她,毕竟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问,只能把这件事埋在心里。”

回忆翻涌上来,林燕的肩膀轻轻发抖,像是又回到那些惴惴不安的深夜。

“只是从那一天以后,我心里就踏实不下来。每到夜里,我总会下意识溜到她屋子外边站一会儿,隔着薄薄的木板门缝往里面望,几乎每一次,都能看见她坐在灯下忙忙碌碌。”

屋内的灯光昏黄晃动,苏霉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不停地切割、捣碾,摆弄那些花盆里挖出来的水仙花根茎,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林燕站在黑夜的院子里,冷风吹在身上,心里明明警钟大作,明明隐约明白那些花草背后藏着凶险,可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没有勇气出声质问。

“我知道那不对劲,可我亏欠她太多。”林燕喉头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我是她亲生母亲,可从小到大我没有护过她几次,我怕我一开口,就彻底撕破那点虚假的平静。我怕她连仅有的,一点点愿意留在这个家里的念想,也彻底断掉。”

“我只能站在门外,就那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说。”

隔壁监控屏幕前,沈长风与周宁静静看着画面里的林燕。

夫妻两个人,先后撞见危险的苗头,两个人都心怀愧疚,双双选择沉默包庇。本该可以掐灭的祸根,就这么在家人的视而不见之下,一点点生根长大。

周宁低声叹出一口气:“一个懦弱,一个逃避。明明预警就在眼前,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

沈长风面色冷沉,指尖轻轻敲了敲操作台,没有说话,眼底的凝重又重了几分。

审讯室内空气凝滞,乌子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眉峰微微一挑,目光紧紧锁定情绪摇摆不定的林燕。

“那这件事情你丈夫一直都不知道吗?”

林燕听见问话,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骤然愣在原地,眼神一阵恍惚,显然这个问题她从前从未认真思量过,几秒的空白过后,慌乱才重新爬上她的脸庞,嘴唇微微哆嗦。

“我……我也不知道,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

林燕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迟疑,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互相搓磨。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夜里的景象,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起过半句。”顿了顿,过往生活里那些细碎的疑点在脑海中浮起,林燕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只是有好几次深夜,我出门站在苏霉房外的时候,隐约能瞥见苏明的身影,在院子另一边的阴影里徘徊,他躲得很远,不会靠近房门,就只是远远望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那时候我心里乱成一团,也不敢上前去问他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那里干什么,更不敢主动提起苏霉在屋里做的事。”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偶然撞见,还是早就看清了一切,我们两个人,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谁都不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夫妻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各自揣着同一个骇人的秘密,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彼此都抱着侥幸,任由危险在眼皮底下悄然发酵。

乌子望着垂坐在审讯椅上的林燕,到了嘴边的斥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一股无力感,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你们夫妻两人真的是……”

后半截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谴责很容易,可眼前这个女人同样是苦难的亲历者,却又因为懦弱与亏欠,一步步沦为悲剧的帮凶,复杂得让人难以评判。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调整好状态,继续推进讯问。

“那事发之前,你有没有发觉苏霉有什么异常的?”

听见问题,林燕眉头紧紧蹙起,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回忆,她下意识转动着手腕,套在双手上的金属手铐跟着摩擦转动,发出一串清脆刺耳的“咔啦”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说实在的,她平日里几乎不跟我们接触。”林燕的神色满是茫然,眼底带着一丝无力,“除了当初主动走出来,跟我们提出要在院子里种水仙花那一回,其余大部分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面。”

“吃饭也是错开的,要么等我们全部吃完了,她才悄悄出来就餐;更多时候,是我把饭菜装好,送到她房门口,她开门接进去,关上房门独自吃,吃完又把饭碗放门口,一直都是这种。”

母女两人共处同一座小院,却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交流少得可怜。

“长久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的情绪,心思全都藏在房门之后。”林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所以,她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我是真的不知道,甚至很多东西,我根本看不到。”

原本神情茫然的林燕话音骤然一顿。

“不过。”

林燕像是脑海里猛然捕捉到一段被遗忘的碎片,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浮出几分不确定,手铐随着她猛然抬头的动作,再次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

“差不多在事发之前一个星期左右,她每天都要出门一趟,时间不固定,每次出去的时长也没有准数,有时候出去短短几分钟就回来了,有的时候一耗就是好几个小时。”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乌子身体立刻往前倾,手里的笔飞快悬停在笔录本上,眼神锐利,抓紧机会立刻追问: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林燕嘴唇动了动,没有丝毫迟疑,吐出几个字:

“工地周围。”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来,审讯室内空气骤然一沉。

那处工地,正是后来二十一条命案的案发现场。

林燕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神色愈发不安:“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心里闷得慌,出去随便走走透气,我不敢多问,不敢跟着,更加不敢拦她。她出去,我就躲在院子门后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朝着工地那一片方向走过去。”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自我安慰,只是四处闲逛而已,我万万没有想到,她那是在提前踩点。”

屏幕中的林燕垂落脑袋,肩膀不住地轻轻颤抖,后知后觉的恐惧,此刻才彻底包裹住她。

白炽灯冷硬的光线落在林燕的脸上,泪痕还残留在她的面颊,她的肩膀不停微微抖动,整个人陷在审讯椅之中,声音带着浓重的后知后觉的恐慌与无尽的悔恨。

“直到你们警察找上门,走进我们家院子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外面真的出大事了。”

林燕的声音轻轻发颤,回想那天警员上门的场面,心脏依旧一阵阵发紧。

“那个时候我心里乱成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有过不好的猜想,可我打心底不愿意相信,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会是我自己的女儿干出来的。”

那些深夜灯下忙碌的身影,频繁去往工地周边的外出,院子里大片莫名枯死的水仙花,无数个被她自己意忽略的疑点,在警方登门的一瞬间,全部串联到一起。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轰然碎裂。

林燕埋下头,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渗出来。

“说来说去,说到底,全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当父母的一步一步把她推到这一步,如果当初我们敢于站出来,很多悲剧本就不会发生。”

乌子握着笔,静静看着崩溃落泪的林燕,没有开口打断,心里清楚,这份忏悔来得太晚,二十一条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

泪水顺着林燕的脸颊不断滚落,早已糊花了整张脸,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通红的双眼直直望向乌子,声音哽咽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追问。

“警官,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手铐随着林燕情绪激动的小动作,发出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响,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出来。

“是不是她就不会落到苏大强那个畜生手里,不会受尽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到最后,也不会走上这条路,亲手断送掉自己的一生。”

林燕一遍一遍在心底推演那个不存在的假如,幻想另一种人生。倘若当年她能强硬一点,敢反抗婆婆,敢护住襁褓里的女儿,一切是不是就可以全部改写。

审讯桌前,乌子放下手中的笔,神色复杂地望着痛哭的女人。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假设,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命运的岔路口一旦踏错,后续便是层层叠叠无法逆转的苦难。

乌子放缓了语气,声音平静却直白:“现实没有如果。”

“当年的放弃是事实,后来一次次的漠视、退让也是事实。苦难一层一层堆在苏霉身上,有时代的裹挟,有旁人的作恶,但你们作为亲生父母的缺位与懦弱,同样是绕不开的一环。”

“可就算假设过去能够重来,也没有人能够笃定地预判未来。但至少,你本可以不让她孤身一人坠入深渊。”

林燕听完,肩膀剧烈地抽动,眼泪流得更凶。幻想之中那一条光明的退路,被一句话轻轻击碎。

隔壁监控室。

周宁看着屏幕里崩溃的林燕,低声道:“人总爱事后假设,用“如果”来宽慰自己,可再多的假设,也消弭不掉已经发生的伤害。”

沈长风眸色沉沉,淡淡接话:“她在忏悔,可忏悔救赎不了死去的二十一个人,也救赎不了早已被碾碎的苏霉。”

“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林燕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后背重重一瘫,整个人软软陷在审讯椅里,肩膀垮塌下去。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颓废,连呜咽都变得微弱。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燕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寒气,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其实那一天,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们活,只不过,是我们夫妻两个人侥幸,才逃过了一劫。”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乌子眉头猛地紧锁,身体微微前倾:“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有什么依据?”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林燕浑身脱力般靠在审讯椅上,眼底彻底失了焦距,空洞的目光死死落在眼前冰凉刻板的审讯桌面上。所有的情绪、泪水与挣扎尽数沉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一遍遍啃噬着她的理智。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案发当天,那个被自己彻底忽略、处处透着诡异的下午。

良久,林燕嘶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那天,我们本来准备打包饭菜,送去工地给工人。才准备弄的时候苏大强和林大友两个人醉醺醺的回来了。”

提起这两个极尽卑劣、毁了苏霉一生的恶人,林燕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剩无尽的冰冷。

“经历那些变故以后,苏霉性子孤僻到了极致,平日里别说跟我们夫妻交流,哪怕同在一个屋檐下,她都刻意躲避,时时刻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着所有人,连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出。”

“可唯独那天下午不一样。”

林燕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掌心,手铐死死禁锢着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当日的荒诞与凶险。

“她竟然出门了,而且面对苏大强、林大友这两个亲手对她施加过无数折磨、犯下滔天罪孽的人,她居然没有半分躲闪,更没有丝毫恨意外露。全程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打包饭菜,神色平静得可怕。”

“甚至我忙着装菜手忙脚乱的时候,她还主动上前,默默伸手帮我盛了锅里的汤,动作从容又稳妥,平静得像个无事人。”

这反常的温顺,在当时的自己看来,竟是难得的安稳。自己甚至暗自庆幸,以为女儿终于放下了过往的执念,学会了释怀。

可如今回头回想,那平静之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看懂。”

林燕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鼻腔再次酸涩发胀,声音里灌满了彻骨的寒凉。

“她那双眼,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恨意的宣泄,没有一丝委屈的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她看着苏大强,看着林大友,看着我和苏明,眼神轻飘飘的,平淡得离谱,就好像在打量几件无关紧要,随时可以舍弃的物件。”

那不是和解,不是释怀,是彻底的漠视。是早已将所有人划入死亡名单,万事皆休的冰冷决绝。

“我们家平日里,要么是先吃完饭才打包饭菜送去工地,要么去工地上跟那些工人一起吃,唯独那天不一样。”

过往的细节如同碎片般疯狂涌入脑海,每一处疏漏,此刻都变成致命的预警。

“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一直躲着的苏霉竟然出门了,而且苏大强也喝醉了回家。我和苏明心里又烦又怕,浑身紧绷,半点胃口都没有,所以就没有吃饭,匆匆打包好工地的饭菜,急急忙忙就出门送货了。送到工地以后,又担心苏大强在家会闹出别的变故,我们不敢多停留,弄好以后就匆匆忙忙赶回家了。”

“所以那天自始至终,我们夫妻两个人,一口饭菜都没有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燕浑身猛地一颤,背脊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迟来的真相轰然砸落,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

林燕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惊惧 。

“她早就准备好了,那些饭菜,她提前动了手脚,算计的从来不止工地的二十一个人。苏大强、林大友,还有我们这对失职的父母,全部都被她算进了复仇的计划里。”

“是我们那天恰好没吃饭,是我们仓促的举动,加上对她的担忧,阴差阳错,侥幸捡回了两条命。”

林燕疲惫地闭紧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脸颊。劫后余生,带给她的不是庆幸,而是无边无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