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看着那两道幽绿光芒彻底消失,紧绷的弦骤然断掉,握着长枪的手一松,整个人顺着桥头的木柱瘫倒下去。
后背的伤口被木板硌得生疼,他却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晨光一点点落在自己的皮肤上,驱散了萦绕许久的阴冷。
温热的光线晒得皮肤发疼,却也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走过界河,然后在河边的大树靠着滑坐了下去,粗糙的树皮硌着脊背,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淹没,意识昏沉间,仿佛看到了望崖村那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爷爷在村口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陈诺哥哥,陈诺哥哥,等等我,我马上就吃晚饭了。”
“陈诺,不要去墨蓝森林的深处啊,那里有一阶甚至二阶的魔兽,你们要注意安全。”
“小诺,早点回来,晚上爷爷给你做烤松鸡。”
望崖村一幕幕的在眼前逐一浮现,那些声音温暖而遥远,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头残留的惊悸与杀意,连带着他最后一点意志力也随之消散殆尽。
林间的风顺着桥面吹过,带着草木清新的湿气,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吹干了陈诺额头上凝结的冷汗,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最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黑暗。
···
“你们说陈诺怎么还不醒,他已经昏睡了五天了,要不是他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他死了。”
“他受伤太重了,整个后背都烂了,骨头都裸露出来了,脸上,身上都是伤痕,他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别瞎说,他这种妖孽怎么会死呢,肯定会醒过来的。”
“你们俩专心点,虽然现在在七阶的地界,但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应对啊,杀魔兽也很累的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看陈诺身上的伤痕,那细密的牙印肯定是虚影兽的,八阶的人对上那玩意都讨不得好,为了你的幼崽,他可是拼命了的。”
“我没说你,我说米卡尔呢,我这拼命,他悠闲的像散布。”
“要不我去和魔兽搏命,你来护卫着残疾人和不能动手的人,而且还要随时替换着背着陈诺。”
“算了吧,我这小身板可背不动他,你说他为什么那么重啊,比凯莱布都重。”
“这或许就是他受这么重的伤没有死的原因,他的骨骼异于常人,更像是兽人的那种。”
“难道他是类人族半兽人?”
“你见过这么矮的类人族半兽人?”
“那倒是,那他的骨骼为什么这么硬?”
“谁知道呢,也许是在娘胎里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这就是天赋吧,羡慕不来的。”
“这家伙真是个怪兽。”
“行了,你们俩别聊了,米卡尔你来背会,我背不动了,背着陈诺比我训练一天都累,真想把他解剖了,看看他的身体构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米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接替了凯莱布的位置,沉重的分量压在肩头,米卡尔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着那具躯体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颠簸会加重陈诺的伤势。
“米卡尔,你真的要两只金鳞蟒幼崽?”
凯莱布好奇的问道。
“对啊,我弟弟虽然不是天才,给他准备一只也是应该的。”
“真是兄弟情深,你就不怕他抢夺你的继承人位置?”
“他抢不走,”米卡尔淡淡地回应,“实力不是靠抢的,是靠拼出来的,而且,他是我弟弟,等他成长起来,我大概已经成了伪九阶骑士了。话说,你也不是也要了两只吗?”
“那不一样,我是为了堵家族里那些老家伙们的嘴,这样我就不用掏哪怕一颗一阶魔核了,我的坐骑也是他们买单。”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这抠门的样子像极了陈诺。”
米卡尔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路,“不过陈诺这家伙为了这两只幼崽,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说他知道不知道虚影兽会盯着他?”
“怎么可能不知道啊,他要是不知道也不会让咱们去虚影兽巢穴了。”
凯莱布叹息。
“你说他知道会是现在这个场面吗?”米卡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为了咱们的幼崽?”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凯莱布沉默了片刻,“他赌的是他能活下来,只是可能中途出现什么变故,导致他的计划出了纰漏,代价远超预期。”
“或许吧,”米卡尔扭头头看了一眼背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依旧在,后背的皮肉翻卷,甚至能隐约看见森白的骨茬,只是现在他被三人包裹的像一只木乃伊。
“这人情是欠下了,不只是钱的事情了。”
米卡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陈诺的身体贴得更稳一些,仿佛这样能减轻几分心中的沉重。
“努诺,你努力点,都有魔兽靠近我了。”
凯莱布嘟囔。
“你就不能出点力啊?这几天我已经杀了上百了,你有没有一只手?”
“反正你努力点就行了,别偷懒啊。”
七阶对于他们三个来说,虽然构不成什么危险,但也是单体的魔兽,如果碰到群体魔兽,那还是要跑的,甚至那些顶尖的七阶魔兽,也一样得跑。
“你说他这么信任我们吗?”
米卡尔低声询问。
“你们···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信任我。”
凯莱布摸了摸戒指,那三只火痕狼幼崽还在魔兽储物袋,如果不信任自己,为什么要交给自己呢?
“说真的,当时过了界河看到树边倒着一个人真的吓我一跳,我以为是蹲守咱们的。”
“是啊,当时真的吓一跳,地上躺了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受伤的,衣服破烂不堪,整个人破烂不堪,如果不是熟悉他,就脸上那恐怖的伤痕,根本认不出来。”
“谁能想到,他身上的伤不只是虚影兽造成的,肯定还有别的魔兽,金鳞蟒是肯定的,咱们亲眼见到的,别的还有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嗯,等他醒来,咱们好好问问他。”
三人沉默地走在丛林中,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魔兽嘶鸣打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