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郎君自然就是王玄策。
当他正式出任了长安府府丞之后,几乎就没咋见过他的人了。
王玄策是聪明人,很明白这个机会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当然,他更清楚,当自己跟着公爷踏入长安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前途便和公爷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公爷,稳定长安物价这件事,势必就要全力以赴。
张楚穿好了衣服,走到厅堂的时候,王玄策已是坐不住,来回在厅堂中踱步,焦急的砸着拳头。
见到公爷出来,王玄策连忙迎了上来。
“公爷,出事了。”他直接道。
张楚看了他一眼,坐下,饮了口吴娘端来的清茶:“什么事?如此惊慌?”
“和平坊!”王玄策站在身侧,快速的低声道:“和平坊半个坊,被这一场突然来的大暴雨给冲到了。”
和平坊,张楚自然知道,想当初,玄空就是在和平坊的一个破庙里寻到的。
处于长安西南角的破落贫困坊市,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却不曾想到,在今日,成为了长安的焦点。
张楚顿了顿,仍旧饮了口茶,这才开口:“可死人了?”
“秦县丞已经率队过去了,长安府的不良人也在聚结,下官来时还不曾听闻死人的事。”王玄策想了下,汇报道:“而且,这一次和平坊出事,刚开始是因为最中央的土地庙因年久失修,突然塌了,引得地面晃动,这一晃动不要紧,和平坊的房子多是土坯,本来就已经快到了极限,再加上和平坊排水不畅,被泡在水里根基彻底失去了稳固,然后........”
“引起了大片的倒塌。”
“所以,百姓是有反应时间的,伤亡,或许有,但肯定不高!”
“那就不必担忧了。”张楚呼口气,放下茶杯,起身,朝外走去:“走,去看看。”
和平坊的具体位置,是在北侧的常安坊,东侧的归义坊,南方的永阳坊,外加西侧的城墙围起来的坊市。
这里平常是贫苦百姓聚集的地方,就算这两年长安的变化不小,可对于这里而言,似乎这天从来就没有变过。
张楚到的时候,秦怀道已经命人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棚子。
棚子下面,则是坊市中的百姓,蜷缩着,相互拥抱着,然后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秦怀道见到张楚,立马跑了过来。
“都别哭了!长安令,秦川县公到了。”
“长安令来了,就万万没有让大家哭着的道理!”
“大家静一静,不然等会长安令说话,大家都听不到了。”
“.........”
和平坊的坊长,各大里长,还有一些坊间颇有威望的老叟纷纷站起来,朝自己管理的一片坊民吼道。
张楚的名字是有用的。
顿时,和平坊的百姓立马抬起了头,胆怯,憧憬,尊敬,害怕,期待........各种目光都有。
张楚走到棚子下,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后背,依旧被大雨冲刷,不过,总算说话不用喝雨水。
王玄策寻了把伞,帮着张楚遮住了后背。
“人活着,就有希望。”
张楚望着坊民的精神状态,笑笑,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大水无情,人有情!”
“虽然长安县县令暂缺,可既然本公统领长安城,就没有不管大家的道理。”
“从今日起,秦县丞,你记一下,每人顿顿喝粥,顿顿有酱菜,务必要做到筷子插进粥碗里不到的程度。”
“一直持续四十五天!”
“呵.......这一个半月的时间还是很空余的,想必足够大家把房子建起来了。”
张楚朗声道。
可这话,却让和平坊的坊民们面面相觑。
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而后数息,低沉的啜泣声就又开始了。
看张楚就要走了,坊长立马冲了过来,拉住了张楚的袖子。
这坊长还是个熟悉人,他叫高井,是长安城中,赤的第一批人员。
刚开始是泼皮无赖,没想到这么快,就爬到了坊长的位置上。
“长安令,这样不行啊。”
“这........”
“我也希望能尽快带着大家伙,把房子建起来,可是........这世道,长安令,你也不是不知道,长安物价腾贵,百姓手中都没有什么钱,别说一个半月了,就算是一年半载,也修建不起来啦。”
“是啊长安令。”一个老叟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充满了失望:“不要说以前的房子了,就算是建一座小房,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这话一出,顿时其他坊民也绷不住了,纷纷再痛哭着哀求张楚,一定不能不管他们啊。
在被世族大家和各种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的和平坊坊民,这一刻,心中只有绝望。
张楚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眯了下双眸,环视一圈,笑着问道:“某家听大家这话的意思,是让官府出钱,帮着大家建好房子?”
众人寂静。
他们也知道,这个要求确实很过分,上数千年,也没有官府这么干的。
但是,他们却更清楚,若是官府不出钱,这房子他们是不可能建起来的。
“谁的房子,谁建,谁的地契,谁建,谁居住,谁建。”
“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谁不清楚?某可以给你们讲一讲咱大唐的律法。”
“官府免费给你们修房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还是那句话,粥,我给你们维持四十五天,至于房子,你们建也好,不建也罢,四十五天后,这摊子某家就要撤了。”
“长安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难,本官不难吗?物价飙升于此,本官的压力也很大啊。”
“如果没钱,就收拾收拾,去投奔亲戚吧。”
说罢,张楚扭头便走了。
“长安令........”
“秦川县公!”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救一救我们.........”
“秦县丞,你不是说长安令一定有办法的吗?怎么能如此见死不救!”
百姓嘶喊。
秦怀道有些尴尬,他赶忙拜托王玄策在这里维持秩序,伞也不打,快速追向了张楚。
马车里,张楚丢给了秦怀道一个毛巾,他舒舒爽爽的擦干净了身子。
秦怀道没有这个心思。“
“大哥.........”他喊了一声。
张楚知道他要说什么,掀开车帘,望着曾经房屋淋漓,可现在一片狼藉,在雨幕下,一眼几乎就能看到尽头的和平坊。
“这里的位置不算好,但,对于做梦都想买一栋房子的其他州县的百姓而言,却是很好的选择。”
“而且,长安这么大,只有一个朱雀大街,也只有一个东市,一个西市,商业中心,太少了。”
“可如果强行发展,这几十年所形成的格局,压根没有给商业留出来空间。”
“和平坊这一塌,塌的好。”
“只有塌了,才能在空白的地面上,尽情的施展官府的才华和能力。”
“如果.........原来的百姓,愿意把他们手里的地契让出来一半,这房子,长安府就可以给他们把房子修建起来。”
“而且还不让他们损失房子的面积。”
“但是,你也知道,地契是他们的命根子,不逼一逼,是不会拿出来的。”
张楚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