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书从床上起来没有多长时间,李霖和陈思远他们就到了。
王支书拖着虚弱的身子,跟在刘铭的后边,站在大门口迎接李霖他们。
李霖从车上下来,王支书赶忙迎上去,双手死死的握住了李霖的手,“李市长...感谢你...”
就说这么一句话,王支书就哽咽了。
李霖拍着他的手,小声安慰道,“老王,节哀。连海是个优秀的党员,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他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予以表彰...”
张雨沛捧着一个红色的证书递给了李霖,李霖又双手捧着交给了王支书。
看着证书上“优秀模范”的字样,王支书再也绷不住了,老泪纵横。
李霖叹口气,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老王,我知道这份荣誉来的有些迟。连海不在了,你们家也失去了主要的劳动力,经济收入肯定会下滑。我跟县里的同志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连海的妻子在乡政府安排一个工作岗位,虽然是合同制,但也是一份保障。你还得振作起来,茶村不能没有你的领导...”
“是,我知道...我一定会尽快振作起来。我一定会带着乡亲们把茶村打造成功,如果连海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欣慰的...感谢组织对我们家的关心和关爱,感谢李市长为春暖安排工作...谢谢您...”王支书用粗大的手抹了抹眼泪,语气从哀伤到高亢,渐渐有了底气。
“走,进屋看看孩子。”李霖扶着王支书往屋里走去。
王连海的儿子依旧站在他妈妈于春暖一侧,贴心的给她递去纸巾让她擦泪,劝她别哭了。
站在院子里。
王支书朝孙子王子翔招招手,“过来,过来...”
王子翔看到院子里李霖等人,犹豫了一下,最后征得于春暖的点头同意,这才小跑到了院子里,跟王支书站在一起。
李霖蹲下身,伸手去想去抚摸孩子的头,但是孩子怯生生的躲了一下。
李霖温和的笑笑问,“你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学习成绩怎么样?”
王子翔怯生生的说道,“我叫王子翔,二年级了...学习还行...”
小小年纪,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大人。
王支书摸着孩子的头,说,“哎,这孩子挺争气的...不贪玩,爱学习。”
李霖笑道,“好好学习,长大了考上公务员,为国家出力。”
“公务员是什么?是像你一样的领导吗?”
王子翔歪着头,懵懂的问道。
李霖笑了笑说,“是像我们一样,为老百姓服务的人...”
闻言,王子翔摇摇头说,“长大考上大学找到好的工作,不是为了享受别人的服务吗?为什么还要去服务别人?”
“人小鬼大,你还知道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李霖笑道,“服务和被服务是相对,想要享受服务,首先要付出,要对国家有贡献...这样的人才能享受更多的社会资源,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王子翔眼珠子一转反问道,“种地算不算对社会有贡献?全球那么多人都要吃粮食,谁不吃粮食就会死,这样贡献算很大了吧?”
李霖点点头,“大,这是最大的功劳。你知道袁爷爷吗?他就用一粒小小的种子,填满了数亿人的粮仓...所以国家给了他很多的荣誉,只要他需要,国家可以为了他调动很多资源。你是不是想成为袁爷爷那样的人呀?”
王子翔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我就是要成为像袁爷爷那样伟大的科学家。”
李霖伸手在他头上摸摸,这次他没有躲,“那你要努力了,我等着看你成为科学家那一天,到时候叔叔承担你的大学学费好不好?这样你爷爷你奶奶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王子翔似乎并不懂大学学费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咬着手指天真的说,“不用了,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就能赚钱,我一边赚钱养活全家,一边上学。”
“真乖。”
李霖向他投去肯定的目光,然后起身看向王支书说,“好好培养吧,长大一定是个人材。”
王支书沉默的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光亮。
是呀,人这一辈不就是为了后代而活吗?没有传承的家庭,就没有希望,没有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到处都是一片黑,黑的让人迷茫,让人压抑,让人焦躁...有了希望,就相当于有了照亮前路的光。
李霖让王支书好好休息几天,养好身体。他便带着陈思远、袁梦等人去村子里随便走走。
刘铭这个乡长,现在渭水乡的实际一把手,紧紧的跟在三位领导的身后,看到李霖抬手,他就像是找到了露脸的机会,连忙从张雨沛手里“抢过”李霖的茶杯,殷勤的递到李霖的手里,“李市长,你尝尝水温...要是不热了我去村委会给你加点热水,嘿嘿嘿...”
李霖看他一眼,朝他微微点头致意,“我不喝水,不用忙了。对了,等于春暖上班之后,你看看如果她生活有什么需求,尽量帮一帮...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终于找到和李霖交流的机会,刘铭用力的点点头,“您放心吧,我在乡里给她安排个稍微轻松点的活儿,让她有精力能够照顾家庭。对了李市长,我想问一下,你看茶村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复工合适?”
李霖点点头,“我正要说这个问题。”
话音一落,他停下脚步,所有人跟着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李霖说,“工程不能停太久,要吸取这次教训,引以为戒,所有人都要提高认识,时刻记住安全无小事...等山坡上不再那么滑了,工程车辆重新检修一遍,再安排两个安全员过来,条件成熟就可以复工了。”
“是是是...我记下了,马上就从乡里抽调人过来,负责安全检查...”刘铭一边点头一边做笔记。他知道,他能不能顶替杨萍成为渭水乡党委书记,全凭李霖一句话。当初跟李霖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他和李霖相处的并不算好,尤其是李霖刚下来那阵子,他甚至没少帮着卢煜明整治李霖。他现在只希望李霖不要记他的仇...
他虽然心急接班,但并没有主动表露过这种想法,更不敢直接去问李霖...这不符合规矩。
但是李霖从刘铭积极的表现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想通过讨好,扭转他在李霖心中的形象。
李霖对于刘铭有他自己的认识。首先刘铭是个实干派,干工作积极,不推脱,虽然身上也有不少小毛病,但人无完人...想找一个没有一点毛病的人很难。
不过今天并不是讨论刘铭接不接班的问题,所以他也只是冲刘铭笑了笑,便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就是这么一个平淡的笑脸,让刘铭心里激动的不行。他心想,李市长冲我笑了?他冲我笑了!李市长那么正直的一个人,那么大格局的人,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怎么会记他的仇呢?
刘铭心里顿时有底,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渭水乡党委书记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一行人对茶村的规划和施工重头捋了一遍,又各自谈了谈对建成以后的看法...似乎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因为王连海的死,而有任何的改变。该继续的还要继续,该推进的还要推进...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接到了市纪委杨和平的电话。
李霖背过众人,去了没人的地方接通。
“杨书记,有什么指示吗?”接通电话,李霖问道。
杨和平语气凝重的说道,“李市长啊,你得来一趟...省纪委的同志和你们山南县班子成员谈谈话。”
“都去吗?”李霖皱眉问道。果然省委还是要针对茶村的事故大动干戈...真让人觉得无奈又可笑。
其实李霖心里明白,新来的省委一把手冯开疆之所以搞这么大阵仗,主要是茶村这起事故出的不是时候...听说就因为这起事故,省里原定召开的厅级以上会议都推迟了。不过想想也是,新官上任就遇到底下出事故...就好像谁在给他下马威似的。
杨和平语气无奈的说道,“本来说是县里的主要干部都去,但是我想工作还要继续,不能影响了县里的工作,我去跟齐主任再说说,你就带上陈思远和袁梦过来吧,毕竟茶村的工程主要是他们两个在负责的...”
李霖缓缓点头,“好吧,我带他们去一趟。”
挂断了电话,李霖走到陈思远和袁梦面前,面色稍显凝重的对他们俩小声说道,“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市里。”
虽然没有说是去干什么,但是陈思远和袁梦似乎已经预料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了。能让李霖如此凝重的,也只有省纪委那帮人了...该来的终究要来,这一关看来是不过不行了。
他们三个乘坐一辆车前往市纪委。
车上,李霖对两人说道,“刚接到杨书记的电话,让我们三个过去谈话...你们俩不要紧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要想追究谁的责任的话,必须要给一个合理的说法,要不然我和市领导都不会答应。”
袁梦坐在前座,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知道有些领导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说的话很漂亮,真到了关键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胆量站出来。希望李霖不是这样虚伪的人...不过,她也确实做好了背处分的打算,最坏的结果也都想过,所以整体还算是坦然。
陈思远心里也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虽然他嘴上说过挨处分就处分...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本来他是有机会享受副厅级待遇再退休的,但若是背上处分,还享受屁的副厅待遇!心里只觉得可惜...处级退休和厅级退休,工资待遇什么的那可是云泥之别。
陈思远默默的点点头,“没事,不紧张...干了一辈子工作,这也不是第一次进纪委,我会好好应对的,绝不给市领导们找麻烦。”
袁梦也说,“嗯,我虽然是第一次进纪委接受调查,但是...我也不觉得紧张。今天见过王支书,看到李市长把他家里安排妥当,我心里的愧疚减轻了不少...我能够坦然的面对一切。”
“那就好。”李霖点头说道,“不管他们问什么问题,都不要激动,保持好心态。”
闻言,陈思远和袁梦点头答应一声...
省纪委这边,
齐旭带着手下童志勇、屈俊峰...几人在办公室里讨论着,一会儿先跟谁谈话。
省纪委陈国富知道齐旭以前跟过李霖,但还是把他派了过来,按理说熟人是要回避的,他这么做其实呢就是变相的在保护李霖。
齐旭对于陈国富的想法,自然是心知肚明。领导们这样安排,本意就是想走个过场,不想难为谁。
本来这是个很好完成的工作...
可是省委书记秘书黄元的突然出现,让齐旭头疼不已。
一边是想高抬贵手大事化小,可是黄元一来,性质又变了。
黄元并不是暗示,而是明着向齐旭转达了冯开疆叮嘱...
在市宾馆,在齐旭屋里,关上门,黄元直接就对他说道,“一定严查,但对于袁梦不必为难!”
严查...还要放水...这不是难为人吗?
据他了解,袁梦还是负有主要责任的。
严查之下,必要处分人,那袁梦不背处分,这个处分让谁背?陈思远还是李霖?
让李霖背处分,他是万万不敢的...从上次跟着李霖一起查楚国安的案子,他就瞧出来了,李霖不是凡人呐!背后的靠山,那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现在程伟部长又当上了省长,有他护着,他敢让李霖背处分吗?怕是他这个省纪委一室主任当到头儿...
左右为难!
童志勇和屈俊峰并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所以只是看着齐旭臭名苦练,不明所以。
他们俩依旧带人探讨这接下来如何分工...
“我们分两组,我带一组,志勇带一组,我和陈思远谈,志勇你们和袁梦谈...”屈俊峰熟门熟路的分配着任务。
他俩也是绝口不提谁去跟李霖谈,他俩没这个胆子。